第73章 余波未平(1/2)
库房风波后的东宫,表面平静如冰封的湖面。朱允炆闭门思过,整日不出偏殿,只有送饭食的内侍能偶尔瞥见他伏案读书的身影。朱雄英则更加勤勉地处理政务,每日往来于文华殿与东宫之间,亲自过问大同军务与九边防务。
长宁却并未放松警惕。她比谁都清楚,允炆的安静背后,定有更深沉的谋划。这日,她以探病为由,亲自煎了一盅参汤前往偏殿。
殿内,允炆正临窗练字,见长宁来,放下笔躬身行礼:“长姐怎么来了?”
“听说你近来苦读,特地炖了参汤给你补补身子。”长宁将汤盅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摊开的书页——是《孙子兵法》,“弟弟在读兵书?”
允炆谦逊一笑:“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翻翻。长姐请坐。”
长宁在案旁坐下,状似无意地翻看书页,忽然指着一处注解道:“‘兵者,诡道也’...这注解倒是精辟,说用兵重在出奇制胜,但奇招需有正兵为基,否则便是无根之木。不知是哪位大家的见解?”
允炆眼神微动:“是弟弟胡乱写的,让长姐见笑了。”
“弟弟过谦了。”长宁微微一笑,端起参汤递给他,“趁热喝吧。说起来,皇祖父最近还问起你的功课,说允炆闭门读书一月,想必进益不少。”
允炆接过汤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皇祖父日理万机,还惦记着允炆,实在惶恐。”
“皇祖父最重实务。”长宁语气温和,“听说北边又不太平,几个蒙古部落为争草场打了起来,波及我朝边境。皇祖父的意思,是想派个皇子皇孙前去安抚调解,也算历练。”
允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允炆正在禁足,怕是没这个福分为皇祖父分忧了。”
“那倒未必。”长宁轻声道,“皇祖父今早还对我说,允炆虽然年轻冒进,但通晓蒙语,熟悉北边情势,若是能去,倒是个合适人选。”
这话半真半假。朱元璋确实提起过派皇孙北巡的事,但点名的是朱雄英。长宁故意这么说,就是要试探允炆的反应。
果然,允炆沉吟片刻,道:“若真能为皇祖父分忧,允炆万死不辞。只是...”他苦笑一下,“兄长才是嫡长孙,这般重任,理应由兄长承担。”
长宁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哥哥自然是要去的。皇祖父的意思,是让你们兄弟同去,彼此有个照应。”
这话更是她临时起意编造的。但允炆显然信了,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恭谨模样。
“若能随兄长同行,向兄长学习,自是再好不过。”
长宁又坐了片刻,方才起身告辞。走出偏殿时,她唇角勾起一抹冷意。鱼儿,终于上钩了。
三日后,朱元璋果然下旨:命皇太孙朱雄英巡边,安抚北疆各部,督察九边防务。旨意中只字未提允炆。
“殿下,”贴身内侍战战兢兢地探进头,声音发颤,“圣旨...宣完了。皇太孙殿下明日启程,旨意里...没提您。”
“没提?”朱允炆猛地转身,眼底那点伪装的恭顺全碎了,只剩下不敢置信的错愕与怨愤,“长姐前日还说,皇祖父有意让我同去,说我熟悉北边情势...她骗我?”他一步步踱到案前,目光扫过那本摊开的《孙子兵法》,书页上“兵者,诡道也”的注解刺得他眼疼——原来那日长宁的试探,根本不是给他机会,是看他像个傻子一样上蹿下跳。
内侍不敢接话,只垂着头往后缩。朱允炆却突然抓起案上的参汤碗,“哐当”一声掼在地上,瓷片四溅,褐色汤渍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满地狼藉冷笑:“好一个兄弟同去,好一个为皇祖父分忧...朱雄英,朱长宁,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他猛地想起库房风波后自己闭门思过的日子,想起每日装作苦读兵书的模样,想起听到“北巡”二字时那点窃喜。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别人的算计里。皇祖父没记着他的“进益”,兄长要踩着他的期待去立军功,连一向温和的长姐,也不过是拿他当探路的棋子。
“殿下,您小声些...”内侍急得冒汗,忙上前想收拾碎片。
“滚开!”朱允炆一脚踹开内侍,胸膛剧烈起伏。他走到窗边,望着文华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想必朱雄英正与长宁商议巡边事宜。嫉妒像藤蔓般缠上心头,勒得他喘不过气。凭什么?凭什么朱雄英生来就能占着嫡长孙的位置,凭什么连他盼了许久的机会,最后也成了对方的垫脚石?那个梦和现实哪个是真的?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方才的躁意渐渐沉下去,化作更深的冷意。禁足又如何?没被点名又如何?北边情势复杂,蒙古部落争斗不断,朱雄英这一去,可不是什么坦途。
“去,把陈桓找来。”朱允炆转过身,眼底的怨愤已被一种阴鸷的平静取代,声音压得极低,“别让人看见。”
内侍不敢耽搁,慌忙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朱允炆一人,他弯腰捡起一片锋利的瓷片,对着烛光细细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他便自己造一条路——朱雄英想平安从北边回来?没那么容易。
接旨后,朱雄英来找长宁商议巡边事宜,却见妹妹正在整理一堆药材。
“这是在做什么?” 长宁头也不抬:“为哥哥准备些药材带上。北边天寒地冻,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也好应急。”
雄英失笑:“随行有太医,何必你亲自准备?” 长宁这才抬头,神色严肃:“哥哥真以为这次巡边只是普通的督察?”
雄英蹙眉:“你听到什么风声?” “允炆被禁足,他的那些追随者岂会甘心?”长宁将一味药材细细研磨,“北边情势复杂,蒙古各部争斗,万一有人想借刀杀人...”
雄英神色凝重起来:“你是说,有人会在巡边途中动手?”
“未必是明刀明枪。”长宁将磨好的药粉小心装瓶,“也许是饮食中多一味药,也许是马匹突然受惊,也许是...恰好在某个部落遇到‘意外’。”
她拿起一个瓷瓶,递给雄英:“这是解毒丹,能解常见毒物,每日含服一粒。”又拿起另一个,“这是金疮药,效果比太医署的好。”最后是一个香囊,“这里面的药材能提神醒脑,也能防些瘴气。”
雄英接过这些瓶瓶罐罐,心中感动,又有些失笑:“妹妹,你何时变得如此...谨慎了?”
长宁垂眸,继续整理药材:“从发现有人想害哥哥那日起。”
一句话,说得雄英默然。他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长宁却摇头:“光是小心还不够。哥哥,此次巡边,我要与你同去。”
“什么?”雄英一惊,“不可!北边艰苦,又可能有危险,你一个女儿家...”
“女儿家怎么了?”长宁抬眼看他,目光坚定,“哥哥别忘了,我通医理,识药材,能辨毒物。我还跟着你学过防身之术,等闲人近不得身。更重要的是...”
她压低声音:“我对允炆的了解,比哥哥深。若真有什么阴谋,我能识破。”
雄英还要反对,长宁却道:“哥哥若不同意,我就去求皇祖父。就说...兄长北巡,长宁忧心难眠,愿随行照料起居。”
看她一副势在必行的模样,雄英知道拗不过,只得叹道:“罢了,我去向皇祖父请旨。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小心,不可冒险。”
“放心吧。”长宁嫣然一笑,眼中却闪着锐利的光。
出乎意料,朱元璋竟爽快答应了长宁随行的请求,还特意赏赐了一副软甲和一把匕首给她防身。
离京那日,雪花纷飞。朱雄英一身戎装,英气逼人;长宁同样一身戎装,身披着狐裘,腰间的匕首不同凡响。
北巡之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越往北走,风雪越大,有时一天也走不了几十里路。长宁虽然准备了各种药物,但她身体到底不如朱雄英,还是病倒了。
车队行至居庸关外一座小镇,长宁发起高烧,不得不停下来休整。当地官员将一行人安置在一处宅院中,请来郎中诊病。
郎中把脉后,说是染了风寒,开了几味药。长宁却觉得蹊跷——她自幼习武强身,怎会轻易染上风寒?
夜深人静时,她强撑病体,仔细检查了日用的物品,终于在熏香炉中发现了一些异常——香料中混入了一种极细的白色粉末,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取了一点粉末,用自带的水测试,药水立刻变黑,是一种能让人虚弱无力的慢毒。
长宁心中一惊,立刻唤来贴身侍女:“这熏香是谁准备的?” 侍女答道:“是本地官员送来的,说是上好的安神香。”
长宁冷笑。好个“安神香”,若非她发现得早,只怕真要一病不起了。
她不动声色,让侍女悄悄换掉熏香,自己则继续装病,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下手。
次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当地卫所的一位千户,名叫赵德胜,说是奉上峰之命前来护送太孙。
赵德胜生得五大三粗,说话粗声粗气,看似个莽夫,但长宁却注意到他眼神闪烁,不时打量院中守卫布置。
更让她起疑的是,赵德胜带来的一队士兵中,有几个看似普通,步伐却轻盈异常,分明是练家子。
当晚,长宁悄悄找到朱雄英,说出自己的疑虑。
雄英蹙眉:“赵德胜是兵部指派的人,应当可靠。” “哥哥别忘了,兵部也有允炆的人。”长宁低声道,“我看那几个士兵不对劲,明日启程前,最好想个法子试他们一试。”
雄英沉吟片刻,道:“我有个主意。”
第二天清晨,车队准备启程时,朱雄英突然下令:为防北元奸细混入,所有新来的护卫必须接受盘查。
赵德胜顿时脸色大变:“殿下这是信不过末将?” 雄英冷冷道:“不是信不过将军,是规矩如此。”
盘查时,长宁特意在一旁观察。当查到一个名叫“李四”的士兵时,她突然用蒙语问了一句:“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那士兵下意识地用蒙语回答:“是个好天气。”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脸色顿时惨白。
长宁冷笑:“一个普通明军士兵,蒙语说得如此流利?”
赵德强连忙解释:“他是边军,常与蒙古人打交道...” 话未说完,那叫李四的士兵突然暴起,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直扑朱雄英。
电光火石间,长宁早已准备好的银针疾射而出,正中那人手腕。短刀落地,护卫一拥而上,将刺客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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