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无力改变(1/2)
雨后的皇应天府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琉璃瓦上的水珠在晨曦中闪烁如泪。长宁一夜未眠,兄长那句“此次家宴,怕是别有深意”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次日的宴,将成为决定蓝玉命运的关键吗?
“公主,太子妃请您过去一趟。”侍女轻声通报,打断了长宁的思绪。
长宁整了整衣装,快步走向母亲所在的宫殿。一进门,她就看见常氏面色苍白地坐在榻上,手中捏着一封信笺。
“母妃,您怎么了?”长宁急忙上前。
常氏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宁儿,你来得正好。这是你外祖母刚送来的信,说你舅爷爷昨日在府中大发雷霆,摔碎了不少器物。”
长宁心中一紧:“所为何事?”
“像是与军中旧部起了争执。”常氏压低声音,“听说有御史在场目睹了一切,据说当场就记下了什么。”
长宁接过信笺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蓝玉不仅当着御史的面辱骂文官集团,甚至公然抱怨朝廷对武将不够重视,言语中隐约对朱元璋的决策表示不满。
“舅爷爷太不小心了”长宁忍不住道,“这等言论,若是传到皇祖父耳中...”
常氏忧心忡忡:“正是如此。你外祖母希望我能想办法劝劝他,可我现在这身份,如何开得了口?”
长宁沉思片刻:“母妃,或许这次家宴,是个机会。”
常氏疑惑地看着女儿。
长宁解释道:“家宴之上,皆是皇室宗亲与重臣。若能在宴上看到舅爷爷,我可寻机与他说话。在场人多眼杂,反而不会引人怀疑。”
常氏犹豫道:“这太冒险了,若是被人听见...”
“女儿自有分寸。”长宁握住母亲的手,“总比任由舅爷爷继续如此要好,若是真惹怒了皇祖父,不仅舅爷爷自身难保,常家也会受牵连。”
常氏长叹一声,终于点头:“也罢。但宁儿切记,万事小心,莫要强求。”
家宴前夜,长宁特意去东宫书房探望父亲,朱标咳得越发厉害,面颊凹陷,眼下乌青明显。
“父王应当好生休息。”长宁心疼地为他抚背顺气。
朱标勉强笑了笑:“无妨,老毛病了。明日家宴,我露个面便回来歇息。”
长宁犹豫片刻,轻声问:“听闻明日要讨论北方边防?”
朱标点头,随即又一阵咳嗽,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才道:“是。你皇祖父有意调整北疆防务,凉国公似乎有些不同意见。”
长宁心中一紧:“凉国公可是又...”
朱标摆摆手,不欲多言,但他眼中的忧虑却瞒不过长宁。
从东宫书房出来,长宁偶遇正要出去的朱雄英。兄妹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地走到僻静处。
“宁妹可是为家宴担忧?”朱雄英率先开口。
长宁点头:“兄长,皇祖父究竟是何意图?当真要动舅爷爷的兵权?”
朱雄英神色复杂:“不只是兵权那么简单。近日有密报称,蓝玉部下多有违法乱纪之事,甚至有人私下交易军械。皇祖父极为震怒。”
长宁倒吸一口凉气。军械交易,这在任何朝代都是杀头的大罪。若蓝玉牵涉其中...
“舅爷爷可知情?”她急切地问。
朱雄英摇头:“目前尚无证据指向他本人。但他的治下不严之责是逃不掉的。”他叹了口气,“明日家宴,皇祖父可能会借此敲打他。妹妹,你若有办法,最好提醒他收敛些,至少表面上要做出悔改姿态。”
长宁感激地看了兄长一眼:“谢谢哥哥告知。”
朱雄英苦笑:“我不是为他,是为常家,为母妃。”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为父皇,父皇近日身体越差,受不得刺激了。”
长宁心中酸楚,郑重道:“我明白。”
家宴当日,皇宫张灯结彩,笙歌鼎沸。长宁一身淡雅宫装,低调地坐在女眷席中,目光却不时扫向男宾席上的蓝玉。
蓝玉今日身着国公朝服,威风凛凛,与周围人谈笑风生,似乎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风暴。长宁注意到,几位藩王与蓝玉交谈时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而这显然助长了他的骄气。
酒过三巡,朱元璋终于开口切入正题:“今日家宴,朕心甚悦。然北疆未平,朕心难安。凉国公,你常年镇守北疆,于边防之事近日可有新的筹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蓝玉身上。长宁屏住呼吸,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蓝玉起身行礼,声如洪钟:“回陛下,臣确有一策。如今北元残余势力虽已式微,然小股骑兵时常扰边。臣请增兵五万,加强巡逻,必要时可主动出击,彻底剿灭残敌!”
席间一阵窃窃私语。增兵五万可不是小事,这意味着更多的军费开支和更重的百姓负担。
朱元璋面色不变,淡淡问道:“增兵五万,粮草何来?军饷何出?”
蓝玉显然早有准备:“可从河南、山东等地调拨。若仍不足,臣愿率部就地屯田,自给自足。”
长宁心中暗叫不好。就地屯田意味着军队长期驻守一地,将领权力更大,这绝对是朱元璋不愿看到的。
果然,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语气依然平和:“凉国公忠心可嘉,然屯田之事,关乎民生,需从长计议。”他转向朱标,“太子以为如何?”
朱标起身,因咳嗽面色泛红:“儿臣以为,北疆防务确需加强,但增兵五万恐负担过重。或可先增兵两万,观察效果再议。”
这是折中之策,长宁暗暗点头,不料蓝玉竟直接反驳:“太子殿下久居宫中,不知边关险恶。北元残部虽人数不多,却极其骁勇善战。若不能以绝对优势兵力镇压,恐难见效!”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公然反驳太子,这在朱元璋面前是极其危险的举动。长宁看见朱雄英握紧了拳头,面色铁青。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笑道:“凉国公不愧是朕的猛将,直言不讳。”他举杯,“来,众卿共饮一杯。”长宁注意到朱元璋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借着敬酒的机会,长宁悄然来到女眷席与男宾席交界处,假装欣赏一盆菊花。当蓝玉离席更衣时,她适时地出现在廊下。
“舅爷爷。”长宁轻声唤道。
蓝玉微醺的脸上露出笑容:“宁儿也来透气?这宴席闷得很。”
长宁四顾无人,压低声音:“舅爷爷方才为何当面反驳父王?”
蓝玉不以为意:“军国大事,岂能因私废公?我说的是实话。”
“即便是实话,也不该当众让储君难堪 。”长宁急道,“舅爷爷,您没注意到皇祖父的眼神吗?”
蓝酒意稍醒,皱眉道:“陛下怎么了?”
长宁几乎是在耳语:“皇祖父最忌臣子权势过大,更忌臣子不敬储君。您今日二者皆犯了啊!”
蓝玉面色微变,但仍强自镇定:“陛下与我多年君臣,深知我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帝心难测!”长宁几近哀求,“舅爷爷,宁儿听说近日有御史弹劾您部下违法乱纪,甚至涉及军械交易。若此事为真...”
蓝玉猛地一震,酒彻底醒了:“你从何处听来?”
“宫中已有风声。”长宁不敢说是朱雄英透露的,“舅爷爷,现在低头还来得及。宴后求见皇祖父,主动请罪,交还部分兵权,或许还能...”
“不可能!”蓝玉断然拒绝,“此时交还兵权,岂不坐实了那些诬告?我蓝玉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小人谗言!”
长宁心急如焚:“这不是怕不怕的问,舅爷爷,您战功赫赫,更应当谨言慎行啊!”
蓝玉凝视长宁良久,忽然问:“宁儿,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是太子?还是太孙?”
长宁坚定地回视:“是史书教的!是无数功臣良将的结局教的!舅爷爷,您常说我若为男子必是栋梁之材,那现在请听我一言:急流勇退,保全自身和家人,方是智者所为!”
蓝玉怔住了,似乎被外孙女的话所震动。他沉默片刻,终于叹道:“宁儿,你的心意舅爷爷明白了。但我有我的难处,有我的坚持。”他拍拍长宁的肩,“回去吧,免得引人怀疑。”
长宁看着蓝玉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她已尽力,但似乎仍无法改变什么。
回到宴席,长宁注意到朱元璋正与几位藩王谈笑风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当她目光与朱雄英相遇时,兄长微微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宴会将散时,朱元璋忽然道:“凉国公留步,朕还有事相商。”
长宁心中一沉,看见蓝玉随朱元璋走向内殿的身影,不安感如潮水般涌来。
是夜,长宁辗转难眠。直到凌晨,才有太监悄悄传来消息:蓝玉被罚俸半年,责令闭门思过一月。表面看来惩罚不重,但伴之而来的是北疆防务被交由数将分掌,蓝玉的实权已被削弱。
消息传来时,常氏正在长宁宫中。听到处罚结果,她松了口气:“总算皇恩浩荡,未重罚舅父。”
长宁却心知肚明:这仅仅是开始。朱元璋正在逐步削弱蓝玉的势力,就像猛兽戏弄猎物,不急于一口咬死,而是先耗尽它的力气。
“母妃,”长宁轻声道,“我们还是要提醒舅爷爷谨慎为好。这次皇祖父虽从轻发落,但显然已心生不满。”
常氏点头:“我明日就修书给你外祖母,让她务必劝诫舅父。”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长宁预想的还要快。三日后,突然有御史联名上奏,弹劾蓝玉纵容部下强占民田、欺压百姓,附有详细证据。朝野哗然。
长宁得知消息时,正在陪朱标用药。朱雄英急匆匆进来,面色凝重:“父皇,出事了。多名御史弹劾凉国公,皇祖父已下令彻查。”
朱标手中的药碗险些跌落,一阵剧烈咳嗽后,他喘息着问:“情况如何?”
朱雄英摇头:“证据确凿,至少有三位蓝玉部将牵涉其中。朝中要求严惩的呼声很高。”
长宁的心沉到谷底。该来的终于来了。
朱标挣扎着要起身:“我需面见父皇...”
“父王不可!”长宁与朱雄英同时劝阻。
朱雄英道:“父王身体要紧,此事皇祖父自有圣断。况且...”他犹豫了一下,“此时求情,反惹皇祖父疑心。”
朱标颓然躺回榻上,闭目长叹:“舅父他...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长宁心如刀绞。她看得出父亲虽责怪蓝玉不智,但仍关心这位舅父的安危。
深夜,长宁悄悄求见朱雄英。
“兄长,皇祖父究竟会如何处置?”她直截了当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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