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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泗水渠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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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过八月,淮河两岸已然朔风肃杀,霜凝衰草。泗州地界,新开的工地上,却是一番人声鼎沸、与天争时的火热景象。

数千民夫如同迁徙的蚁群,在黑黄色的土地上蠕动。他们衣衫褴褛,号子声却震天动地,沿着新挖掘的河道,将一筐筐泥土肩挑背扛运上堤坝。更有数百壮汉,分成数组,喊着整齐的节奏,抱着巨大的夯杵,一下下将堤坝的土层夯实。监工的胥吏挎着腰刀,手持皮鞭,在工地上来回巡视,偶尔发出一两声呵斥。

淮水安澜,事关漕运、灌溉乃至下游数十万生灵的身家性命。这“泗水渠”工程,乃是太子朱标亲自批示,工部督办的今岁头等要务,旨在疏浚淮河支流,加固堤防,开凿灌溉渠网,以期一劳永逸解决水患,润泽江淮大地,国库为此拨付了巨额的银钱粮秣。

此刻,工地旁一处刚刚垒起的高坡上,一群人正凭高远眺。为首者身披一件玄色锦缎斗篷,内着赤色常服,面容清癯,眉宇间虽带着几分旅途劳顿的倦色,但眼神锐利,正是一路从应天巡视而至的皇太子朱标。他身侧,紧跟着新任不久的都水清吏司主事及一双儿女,再后边,是工部右侍郎郑沂、泗州知府、河道总督等一众地方大员,个个屏息凝神,神色恭敬中透着紧张。

寒风卷起朱标斗篷的下摆,他凝望着脚下这浩大的人工造物,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工程的规模确实宏大,民夫的数量也足够,一切看上去都在紧锣密鼓且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太子的目光掠过那些挥汗如雨的民夫,落在刚刚砌好不久的一段石质渠墙上时,却停滞了,那渠墙用的皆是新开采的条石,表面看去整齐坚固。

“郑侍郎,”朱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让身后的工部侍郎郑沂心头一跳,赶忙上前一步,“臣在。”

“此段渠墙,用工用料几何?可能经得住汛期大水?”朱标指着那段石墙问道。

郑沂略定心神,流畅地回禀:“启禀殿下,此段渠墙长三十丈,深嵌地基五尺,皆用六尺长、两尺见方的上等青石,以糯米浆混合三合土浇砌,坚固无比。莫说寻常汛水,便是百年一遇之洪峰,亦能安然无恙。工部与将作监多次核算,绝无疏漏。”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自矜,这工程是他一手督办,自然希望在上位者面前留下好印象。

朱标听着,未置可否,目光却依旧在那石墙上逡巡。忽然,他迈步走下高坡,径直向那段渠墙走去。众官员面面相觑,不知太子意欲何为,只得赶紧簇拥着跟上。

来到近前,朱标俯下身,仔细察看石块的接缝处。糯米浆和三合土填充得似乎颇为饱满。但他伸出戴着玉韘的手指,在其中一道缝隙边缘轻轻一刮,一些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雄英。”朱标头也不回地唤道。

“儿臣在。”朱雄英立刻应声上前。

“你的佩刀。”

朱雄英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一柄装饰朴素的短柄腰刀,双手奉上。

朱标接过刀,掂量了一下。周围官员的脸色瞬间都变了。郑沂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干:“殿下,您这是…”

朱标没有理会,手腕一沉,刀尖猛地插入一道石缝之中,继而运力一撬!

“嘎吱——哗啦!”

一声刺耳的崩裂声响起!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并非只是一块条石松动,而是接连三块巨大的条石竟应声从墙体上脱落下来,翻滚着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缺口处,暴露出的根本不是坚实的石心和黏稠的米浆,而是大量胡乱填充的碎砖、沙土、甚至还有腐朽的麻絮!内部结构松散不堪,仿佛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人,只剩下一层光鲜的皮囊。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吹过渠岸的呜咽声。

郑沂脸色煞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臣…臣失察!臣罪该万死,定是…定是拿严办!”

朱标缓缓直起身,将腰刀递还给朱雄英,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却冰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几乎要凝结起来。他用脚尖拨弄了一下从墙体内部散落出来的碎砖块和麻布片,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碎砖废料,值不了三钱银子一方。上报的工部采买价,是每方青石二两白银。郑侍郎,这其间的差价,去了哪里?仅仅是几个匠头吏员,就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硬的后台,敢在钦定工程上动手脚,还做得如此明目张胆?”

他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从工部官员到地方知府、河道总督。“从采石场,到运输,到验收,再到砌垒…多少环节?多少双眼睛?都瞎了吗?”

太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意:“还是说,你们都从中分润了一杯羹,觉得天高皇帝远,孤的眼睛,看不到这泗州之地?”

“臣等不敢!臣等万死!”官员们磕头如捣蒜,体若筛糠。

“不敢?”朱标冷笑一声,“锦衣卫!”

随行护卫的锦衣卫带队千户立刻上前:“卑职在!”

“即刻拿下泗州府负责工料采买、验收的所有官吏,河道总督衙门相关司官,一并锁拿。给孤彻查,所有账册、单据,全部封存,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朱标的命令斩钉截铁。

“遵令!”锦衣卫千户眼中寒光一闪,挥手就要带人行动。

就在这时,堤坝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哭喊声、叫骂声、呵斥声混杂成一片,如同滚水般沸腾起来。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黑压压的数百民夫,在一个须发花白、穿着破旧襕衫的老者带领下,竟举着锄头、铁锹、扁担等物,情绪激动地朝着朱标所在的位置涌了过来!卫兵们立刻紧张地拔刀出鞘半寸,结成阵势,将太子护在中央。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张河道是好人,你们不能抓他!”那老者看似文弱,声音却异常洪亮,带着悲愤,穿透了喧嚣。他口中的“张河道”,正是此刻已被锦衣卫按住的河道提举司一员,主管此段工程。

朱长宁迅速在朱标耳边低语:“殿下,此人名叫李三槐,原是宿迁县的一名廪生,颇有名望,只因年前上书批评县衙加征剿饷、摊派过重,被革去了功名,家产也罚没大半。如今在此服徭役,因识文断字,在民夫中颇有声望。”

朱标闻言,目光微动。他推开身前的护卫,上前几步,直面那些情绪激动的民夫,朗声道:“老人家,你口中的好人,主持修筑的却是这等一触即溃的劣工,此堰一旦溃决,下游七县百姓,尽成鱼鳖,这,也是好人该做的事吗?”

李三槐被朱标的气势所慑,又或许是被“下游七县”的话语触动,怔了一怔,但随即看到被锦衣卫扭押、面色惨然的旧识官员,又激愤起来,梗着脖子道:“这位大人,张大人或许有失察之罪,但他每日与我们同吃同住,奔走筹措,尽力矣,你们这些京里来的老爷们,高高在上,可知如今米价几何?可知我们服这徭役,每日补贴那十文钱,连一顿像样的饱饭都买不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是啊,十文够干什么!” “当官的层层克扣,到头来活却要我们干,命要我们填!” “不公!”

民夫们积压的怨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顿时鼓噪起来,人群向前涌动,卫兵们的刀剑又出鞘了几分,寒光闪闪,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朱标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堆放着粮食的料场。那里堆积着上百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他抽出腰刀,在一片惊呼声中,狠狠一刀划破了一个麻袋!

哗啦啦—— 流泻出来的,根本不是白米,而是颜色晦暗、掺杂着大量沙粒、甚至有些已经霉变的黑黢黢的米糠混合物,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朱标用刀尖挑起一撮“粮食”,看向面无人色的郑沂和漕运官员:“郑侍郎,将作监呈报的民夫每日餐标,是米一升、肉二两、菜半斤,折钱六十文。你告诉孤,这些,是什么?!”

工部及地方官员集体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三槐和前排的民夫也看到了那泄流一地的霉米糠,瞬间哑然。老者颤抖着上前,抓起一把,老泪纵横:“日日…日日给我们吃的,就是这个…就这个啊…”

就在这片死寂与绝望弥漫之时,一骑快马疯驰而来,马蹄踏碎冻土,马上骑士滚鞍落马,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报——太子殿下,不好了!虹县段新筑的渠墙塌方了!九…九个弟兄被埋进去了,生死不知啊!”

仿佛是为了应和这噩耗,阴沉了半日的天空,终于飘下了冰冷的雨丝,旋即迅速转大,噼里啪啦地砸落在每个人身上,寒意刺骨。

雨水顺着朱标的脸颊滑落,冲刷着他绯色袍服上刚刚沾染的污渍。他站在雨中,望着脚下泥泞的土地,远处混乱的民夫,眼前瑟瑟发抖的官员,还有那袋散发着霉味的粮食。巨大的疲惫和愤怒如同这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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