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断剑(1/2)
天启三年的秋天,凤翔京的枫叶红得像血。
卫铮的元帅府后院,有一小片特意辟出来的演武场,不大,青砖铺地,边上摆着兵器架,还有几个石锁。平时她在这里晨练,偶尔也教府里的孩子们练些基本功。
这天黄昏,宫里来了人,不是传旨太监,是李昭华身边贴身的大宫女。
“陛下口谕,请元帅进宫一趟。”大宫女行礼,声音很轻,“陛下说……不必穿朝服,便装即可。”
卫铮有些意外。这个时辰,李昭华通常还在批阅奏章,或者召见大臣议事。特意叫她去,还不是公事?
她换了身常穿的玄色劲装,左臂那副护甲日常也戴着,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腰刀没带,只佩了把普通的短刀。
跟着大宫女进宫,没去太极殿,也没去御书房,而是绕到了皇宫西侧一处僻静的园子。
这园子卫铮知道,叫“忆韶园”,是李昭华登基后让人修的,不大,但清幽,种满了枫树。这个时节,枫叶红透,夕阳一照,满园流火。
李昭华就站在园子中央那片空地上,也穿着常服——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袍子,头发用玉簪简单绾着,没戴冠。她背对着入口,仰头看着满树红叶,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来了?”她笑了笑,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陛下。”卫铮抱拳行礼。
“这儿没外人,叫名字。”李昭华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兵器架,“陪我活动活动筋骨。”
兵器架上摆着两把木剑,寻常训练用的那种,剑身裹了布,免得伤人。
卫铮愣了愣。她已经很久没和李昭华过招了。
当年在初阳谷,两人偶尔会切磋,后来战事越来越紧,各自忙得脚不沾地,再后来李昭华登基,君臣有别,更没机会了。
“怎么,怕了?”李昭华挑眉,拿起一把木剑,手腕一抖,剑尖挽了个花。
卫铮没说话,走过去拿起另一把木剑。
两人走到空地中央,相隔五步站定。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甚至没说要怎么打。
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李昭华的剑快,像风,灵动飘忽,走的是轻巧的路子。她这些年虽忙于政务,可底子还在,身手没落下太多。
卫铮的剑稳,像山,每一招都扎实,没什么花哨,但角度刁钻,力道沉。她常年带兵,实战经验更丰富。
木剑相交,发出“啪、啪”的脆响。
起初还有些试探,十招过后,节奏陡然加快。
卫铮太了解李昭华的招式了。当年一起逃命,一起打仗,无数次并肩对敌,彼此的路数早就刻在骨子里。她知道李昭华下一剑会刺哪里,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变招,知道她力竭前会有个细微的停顿。
李昭华也同样了解卫铮。知道她左臂受过伤,某些角度发力会滞涩;知道她习惯右手刀配合左臂格挡反击;知道她看似一板一眼的招式里,藏着多少杀机。
所以这场切磋,不像比武,更像对话。
用剑锋问,用格挡答。
你来我往,眨眼过了五十招。
卫铮没留手。她知道李昭华不喜欢别人让着她,尤其是武艺上。
李昭华也没客气,剑招越来越快,身形飘忽,绕着卫铮游走,想找破绽。
可卫铮守得滴水不漏。左臂护甲格,右手剑刺、撩、劈,攻守转换间毫无滞碍。
七十招,八十招,九十招……
两人额上都见了汗,呼吸也粗重起来,可谁也没停。
卫铮心里有些惊讶。她以为李昭华久疏战阵,体力会跟不上。可没想到,这位女帝的韧性比想象中强得多。
李昭华心里也在感慨。卫铮这些年南征北战,身上旧伤无数,尤其是左臂那道沸油烫的伤,阴雨天还会疼。可她的剑,依旧稳得像山。
一百招。
木剑再次相交。
这一次,卫铮用了七分力,李昭华也用了全力。
咔嚓——!
一声脆响,两把木剑的剑身,竟同时从中折断!
断口整齐,木茬儿雪白。
两人都愣了一下,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剑柄,又抬头看向对方。
然后,几乎同时,大笑起来。
笑声在枫林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鸟。
李昭华笑得弯了腰,指着卫铮:“你……你还是这么狠!”
卫铮也难得笑得开怀:“陛下……您也没手软。”
笑声渐渐歇了。
两人握着半截剑柄,走到园子边上的石阶旁,并肩坐下。
夕阳把枫叶染得更红,也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多久没这么痛快打一场了?”李昭华喘匀了气,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卫铮想了想:“天启元年,北伐之前。在云州大营。”
“三年了。”李昭华看着远处的落日,声音有些飘,“时间过得真快。”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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