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回沪上（1/2）

林静婉说出最后那番话时，內心经歷了极其复杂和漫长的思想斗爭。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甚至了解她们整个家某种潜藏的基因——无论是看似独立叛逆的小女儿婉婷，还是如今深陷执念的大女儿婉晴，骨子里都有一股近乎疯狂的偏执。认定的事，不撞南墙绝不回头，撞了南墙，或许还要试试能不能把墙撞穿。

以婉晴的性格，这次若真的彻底失去了苏景熙，林静婉几乎可以预见，女儿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可能一辈子，都很难再真正敞开心扉去接受另一个人。就像当年徐天明去世后，婉晴消沉了那么久，若不是苏景熙的出现，用三年细致入微的温暖慢慢融化了她心头的冰，她可能至今还困在那个遗憾的牢笼里。

作为母亲，她的立场永远不可能改变——她永远站在女儿这边。她心疼女儿，看不下去女儿如此伤心欲绝，即使苏景熙已经一次又一次、无比明確地拒绝了。

可是，心疼归心疼，现实归现实。

然而，正是这种对女儿偏执性格和未来孤独的深切担忧，让她最终决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把路堵死。

万一呢

这个微弱的念头，像黑暗中最后一星火苗，支撑著她。万一將来某一天，时间冲淡了伤害，苏景熙的心墙真的鬆动了一丝呢万一女儿真的痛彻心扉地改变了呢如果他们做父母的今天把话说绝，把关係彻底搞僵，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就彻底不存在了。

而且，她了解女儿，陈婉晴的性格不是说变就能变的。与其逼著苏景熙现在就做出绝对否定的答覆，不如给他，也给未来，留一丝极其渺茫、但也足够柔软的余地。她最后那番“我们都在等著你”、“你大可回头”的话，与其说是给苏景熙压力，不如说是一种卑微的期盼，也是一种心理战术——或许，这样的姿態，能让苏景熙心里筑起的那道冰冷坚硬的高墙，因为这份不带胁迫的包容和等待，而微微鬆动那么一丝缝隙

哪怕只是缝隙里透进的一缕风，对於已经绝望的女儿来说，或许也是救命的氧气。

苏景熙听著林静婉最后那些话，尤其是那句“你大可回头，我们都在等著你”，神色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但嘴角那始终绷紧的线条，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软化。

不是动摇，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感慨。感慨於为人父母的那份苦心，那份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依然试图为子女保留一线生机、撑起最后港湾的深情。这份情，他领受，也尊重。

但也仅止於此。

心墙並未因此坍塌，甚至没有明显的裂纹。只是那堵墙上，仿佛被这无奈的、深沉的亲情，轻轻拂过一下，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润的湿痕。

大巴车终於缓缓驶入泰安长途汽车站，在嘈杂的站场內一个车位停下，发动机熄火。

“到站了！泰安到了！都拿好行李下车！”售票员扯著嗓子喊道。

车厢里顿时一阵骚动，其他乘客纷纷起身，拿行李，排队下车。

苏景熙也隨著人流，拎起自己的行李箱，站起身。他转过身，面对著一同站起来、神色复杂的陈启明和林静婉。

他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尽力，非常勉强地，对著两位长辈，挤出了一丝极其浅淡、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种到此为止的平静。

“好了，林阿姨，陈叔叔。”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点刻意放轻的温和。

“那我们就……先这样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位长辈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頷首：

“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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