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身入赌局(1/2)
建业城东方,武进县境内,这几日大批量进驻了义军,他们如百川般汇聚集结壮大,犹如一把匕首抵在吴国的喉咙上,迫使对方不得不出兵应变。也仅有少数人知道,张轨的目的不仅在于制外,也在于用绝地环境约束日益松懈的属下乌合之众,置之死地而后生。为了确保长期防御,他们用尽了牛骡乃至于人力车辆,尽量把各地储藏的物资聚合过来,也把能召唤的丁壮人手都传达到位。多亏了本地人的生活习惯,长期生活在潮湿温热的南方,以盐腌制防腐、善于风干鱼肉,故而极大地便利了粮食储存,他们五万人都能吃上好几个月。
这里是丘陵地带,义军整体的布局坐东朝西,以西侧一座连绵矮丘“屏风山”作为拒敌主阵地,居高临下地防守。而在山与河的交际地带,是块宽达三里的冲积平原,一览无余、无险可守。恰是在这种别人摇头不已的地方,张轨却因地制宜,活用陆续抵达的辎重运粮车,将其罗列摆成长条形的防御车阵,并填充了泥土夯实下方,砍伐了山林树木作栅栏加固筑牢,以防备南、北两个方向的来犯之敌。把泥土适当浇水湿润,将其搅拌填在车轮、车底、车间等缝隙里,吹上几天寒风以干燥固化,就是个很稳固的坚实矮墙。
此地的东侧背靠着名叫“破岗渎”的运河分支,顺流北上数里就可以到达长江,然而水道狭窄使得敌方的大型舰队开不进来,反倒是成为足以依仗的安全后方,为军队后勤保持淡水和鱼虾的供应。吃水较浅的小船倒是方便进来,然而数量太多的话会直接造成河道堵塞,毕竟河水只是个小河,吴军要是真敢这么做的话,那就好比是数万大军陷于羊肠小道,前面的人迎着反击难以占据优势,后面的人干着急也帮不上忙。所以从这边顶多吴军是来点小股骚扰,人多了反而碍事。因此东侧最为安全,义军的后勤人员主要部署在这,俘虏也安置于此。
这是个被精心挑选,占据多方地利的天然战场,即便有些不足的地方,也依靠智力去尽量弥补了。为了提升战斗力,也方便互相监督鞭策,晋军将校决定除了把船工和佃客的军队掺杂组织起来,原晋军分配去引领督战,以强带弱、佃工制衡。孔汾当仁不让地带着两万人主力军,以他横海中营的军官和老兵为基础,驻扎在屏风山阵地上。范芦和苏骏、苏骐、苏骥三兄弟带着万人屯防北部车阵,楼据、贺循等吴国新附之将率万人屯南部车阵,张轨亲率五千人居中充当预备队,再有周况、殷兴以五千人留守营盘、监督俘虏。霍雄带着唯一的五百人马队,数量虽少却十分重要,躲藏在自家腹地游弋,时刻准备着冲锋反击。
准备已毕,张轨却感觉不到轻松,反而是陷入更大的琐事压力中。由于他们的战意很明显,很多混进义军以图过把抢掠瘾的人,还有不少胆小怕事想回去享受生活者,趁着这个临战间隙开始了疯狂的逃亡。再严明的军纪约束,也禁止不住他们的偷跑。各校、队的每日报告,数据都不太理想,甚至可以说是难看至极。实际的士兵数和在册的士兵数,已经有了不小的差额。而且还有些偷鸡摸狗的家伙,跑就跑了还顺走军中物资,使得负责后勤的周况暴跳如雷。这支五万人大军的组成实在是太复杂了,三千晋军作为核心力量无法从头到尾监管,分散去防区后更是顾不上,也只能这么得过且过。
带兵打仗,当然不是简短的战场交锋,“摇着羽扇下令冲”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日常管理,怎么把数万人安全且完整地带去带回,且管理好内部军纪和后勤衣食。张轨不得不痛苦地面对这一切,聆听并处理各类杂事。有的将校是在诉苦,希望调拨兵马去填补逃亡缺额,有的将校是在担心,觉得目前的实力还是有点悬殊,有的将校是在气愤,还是有混进来的渣滓又去祸害民间。可他无论是面对哪种情况都无能为力,只能竭尽所能地安抚鼓励,消耗时间以让来者冷静。这几天他过得马不停蹄,却于事无益。
在纸上挥斥方遒的单纯书生,未经实务历练,是理解不了这种感觉的。四十多年前,诸葛亮和司马懿在五丈原对峙,僵持许久分不出胜负。司马懿听说诸葛亮连“二十罚以上皆自省览”,评价说:“食少事烦,其能久乎?”张轨原本还觉得听之寻常,现在却踏踏实实能感受到这点,军中的琐碎事真得多点帮手专门处理。只可惜他们出兵仓促,没带专业的随军文官,一直以来都是凭借自身扛着,于是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可他只有咬牙忍着,坚持到获胜的那天。
好在没有耽搁太久,他们的冒险前移果然引来了敌军的针锋相对,吴国掌权的新任丞相、大将军何植在迅速肃清内部后,立刻率领着右将军诸葛靓、军师张悌等文武官吏,征召了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抵达,就驻扎在双方可以互相遥望的西面平原上。何植非常清楚自身的权势来源,故而把建业城的几支精兵都带在身旁,还将刚刚拥立的新皇帝孙瑾也“请”在军中。不远的三国乱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话语还回荡人间,他不敢把孙瑾丢在后方。要是哪些野心家冒头,把这位九岁天子抢过去,来个大义凛然的清君侧的话,那他何家就死无葬身之地。其妹妹也就是太皇太后何姬,自然是极力支持。
“没有了那个暴君在头上,即便是寒冬腊月里,仍觉得如沐春风。”满脸得意的何植,享受着超越霍光的待遇,最近连皮肤都红润了很多。虽然是在外征战,可他还是带上了几个曾属于孙皓的宫人,沉浸于温柔乡里。还记得当那个阴晴不定的孙皓还在皇位时,他不得不每天提心吊胆地生活,费尽千般力气去讨好逢迎。幸运的是,只要这次处理得当,再也不用过那么苦啦!
何植每次召集军务会议,都只把小孩子孙瑾当做是背景板,肆无忌惮地独断专行,所有人还得拍手称好,这极大满足了虚荣心,增加了自信心。在他独掌乾坤的风光之下,就连着名的刺头,掌管无难督的周处,都夹着尾巴乖乖做人,一口一个“何丞相”奉承,遑论其余。他简单了解了形势之后,就催促着将领们抓紧行动,从西、南、北三面包围住晋军,尽快歼灭。
替不学无术的何植主管实际军务者,是常年一脸忧郁的右将军诸葛靓,这个家族覆灭的苦命人。得益于从小的耳濡目染,他对于排兵布阵倒都很熟悉,把吴国大军安排地井井有条,形成了张弛有度的合理布阵。第三天中午的时候,他就和张悌联袂上报,说是对晋军阵型的侦查完毕,各路军队也都按事先要求列阵完成,随时可以发动进攻了。现在是寒冬腊月,最合适的战斗时间就是稍显温暖的现在。而他们的首次主攻方向,就选在中路,以刚猛摧灭之。
就在抵达中军帐时,二人惊讶的发现,侍卫们拎着五颗血淋淋的红色人头,正嬉笑着往翠绿色的竹竿上挂,这一幕颜色对比显得尤为可怖。而且他们认出来,其中有三个就是在建安郡担任典船校尉的屈绪及其弟弟屈干、屈恭,都曾经是吴宫里的知名幸臣。他们面面相觑,惊恐又好奇。
“是贼军刚刚派来的使者。”何植穿着宽松的睡衣,刚好迈步走了出来,看到二人的异样笑着解释道:“他们有的是朝官,有的是门阀子弟,现在却俯身充当贼人的走狗来劝降我们,岂不是罪该万死吗?我让士兵们砍下头,在敌我面前展示展示,以表明我们的态度,且警示任何怀有二心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诸葛靓和张悌心中犯着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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