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院外的酸话风(2/2)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树上的老鴰都惊飞了几只。
“来来来,我有词儿了。”李狗蛋清了清嗓子,拍著大腿打拍子,“周川子,本事高,对著石头学鬼叫。想发財,没门道,只有山风嗷嗷叫!横批:白日做梦!”
“绝了!狗蛋你这嘴是开过光的!”
在这片快活的空气里,只有一个人没笑。
周富贵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红红的菸头一明一灭,照亮了他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他没听进去那些嘲讽。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路过周家门口时,借著月光瞥见的那一眼。
李二牛把裤子搭在院墙上晾晒。
那裤腿上,全是暗红色的泥巴点子。
周富贵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李家坳这地界,地皮上全是黄土和碎石,哪来的红泥
那是红胶泥。
只有往下挖个一丈深,碰到硬邦邦的岩层底子,才能见著这种土。
“挖这么深……又不是种树……”周富贵喃喃自语,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著,“这小子,不是在看风水,是在动真格的。他想干啥挖坟”
……
夜深了,风更凉了。
周川送走了舅舅和表哥。
临走前,他塞给李大山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的是他自己配的红花油,这年头可是好东西。
“舅,回去擦擦腰。”
周川站在门口嘱咐,“这几天先別动工了。咱们动静太大,村里已经有人盯著了。对外就说上山砍柴扭了腰,得在家歇两天。”
李大山虽然心里急著想把井挖好,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成,听你的。正好让这浑小子在家养养膘,把力气攒足咯。”
回到舅舅家,王桂芳还没睡。
看著自家男人和儿子那一身泥,她又是心疼又是埋怨:“这是干啥去了跟泥猴似的。赶紧洗洗,锅里还有热水。”
李大山没说话,先把那三块钱往桌上一拍,神气活现地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晃了晃:“川子给的,说是好药。”
王桂芳看著那钱,眼圈红了红。
她没多问,转身去灶台边的瓦罐里摸出三个鸡蛋,扔进正在烧水的大锅里。
“给你们爷俩补补。”
王桂芳小声嘀咕,“这日子,总算是有个奔头了。”
……
周家东屋。
煤油灯芯子跳动著,林晚秋坐在床沿上,手里拿著铅笔,在那个旧作业本上写写画画。
“川哥,今天买了白面、猪油,花了八毛六。”林晚秋把帐本递给周川,眉头微蹙。
周川接过帐本看了看,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那眼井虽然找到了出水点,但后续工程也是要钱的。
要想把水引下来,得用石头砌渠,关键部位还得用水泥勾缝,不然水在半道上就漏光了,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且还得买管子。
这年头,水泥是紧俏货,要有票才能买。黑市上倒是有,价格贵得离谱,而且一般人还摸不著门路。
“钱的事,你別操心。”
周川合上帐本,放在枕头底下,“那个山楂的生意还能做几天,先把这点钱攒著,那是家底。”
他脱了鞋上床,林晚秋自然地依偎过来,头枕在他的胳膊上,髮丝间带著淡淡的皂角香。
“川哥。”
“嗯”
“村里人都在传閒话,说你……说你在山上跳大神。”
林晚秋的声音有点闷,“我听了心里难受。”
周川失笑,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
林晚秋往他怀里钻了钻,“我就是信你。哪怕你真跳大神,我也给你敲鼓。”
周川心里最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把妻子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亮爬上了树梢,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
周川睁著眼,看著黑乎乎的房顶。
水有了,这是第一步。有了水,就能种活那片紫花苜蓿和高產玉米。
只要第一批牧草长出来,就能名正言顺地搞养殖。
养了兔子和鸡,那就是流动的存摺。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层农业的外衣,他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慢慢图谋地底下那真正的宝藏。
不过眼下,得先解决水泥的问题。
光靠卖山楂和野菜,来钱太慢,而且水泥票这东西,有钱也难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