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废品站的门道,秋梨膏(1/2)
大清早,东边的天刚把鱼肚皮翻开,晨雾还没散尽,周川就出了门。
这一趟他是一个人走的。
家里头,舅舅得在那边山上装模作样地“砍柴”,实则是把那刚挖出来的水眼子周围再给隱蔽隱蔽,免得哪个没事干的閒汉钻进去瞧出端倪,坏了大事。
到了镇上,供销社的大门还没卸门板。
街面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卖油茶和锅盔的摊子冒著白烟,炸油条的香味混著煤球炉子的烟火气,在湿冷的空气里打转,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周川没在街面上晃荡,裹紧了身上的咔嘰布工装,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铺著碎煤渣的小巷子。
巷子尽头,掛著个摇摇欲坠、被雨水淋得发黑的木牌子——“红星废品收购站”。
还没进门,一股子铁锈味混著发霉的烂纸板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痒。
这地方平时也就是拾荒的和野狗爱来,但在周川眼里,这可是个还没被完全开发的宝库。
这年头物资紧缺,计划经济的尾巴还没断乾净,好多工厂淘汰下来的边角料、报废零件,最后都流到了这儿。
看门的是刘老头,正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手里捧著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喝高碎茶,眼皮耷拉著,一副没睡醒的样。
“刘大爷,早啊。”
周川笑著打了个招呼,手极其自然地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
刘老头眼皮子一抬,浑浊的眼珠子在菸捲上转了一圈,那只枯树皮似的手迅速伸过来接住,熟练地往耳朵后头一別,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这才稍微舒展开:
“是你小子啊。今儿个又来淘换啥宝贝”
“想找点管子,还有那种旧胶皮带。”
周川也没客气,直接往那一堆像小山似的废铁堆里走,“家里搞个小水利,缺零件,来您这儿碰碰运气。”
“都在那后墙根底下,自己翻去。丑话说前头,不论斤,论件算,別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刘老头摆摆手,又低头去吹那飘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周川也不嫌脏,挽起袖子,在那堆沾满黑机油和红铁锈的废品里翻找。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种工厂报废的小型齿轮泵残件,或者是能用来做虹吸管的硬质胶管。
山上的水要引下来,光靠自然流淌容易浪费,特別是那段石头坡,得架管子。
买新管子那是天价,还得要工业券,那是想都別想,只能在这儿做文章。
翻了半天,在一个破油桶底下,周川手上一顿。
是一盘黑乎乎的胶皮管。
虽然外面这层胶皮老化裂纹了,但他用力折了折,里面那一层还是韧劲十足。
成了!这玩意儿耐造,正合用。
旁边还扔著几个生了锈的铁滑轮,估计是哪个矿上淘汰下来的。
周川把这几样东西拎出来,又找了几捆用来綑扎钢筋的细铁丝,凑了一小堆。
正蹲在那儿琢磨著怎么把这些东西绑在独轮车上,身后传来个爽朗的声音。
“哟,这不是周老弟吗咋跑这儿来跟破烂较劲了”
周川回头,只见赵卫国推著辆二八大槓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个鼓鼓囊囊的人造革公文包,正站在收购站门口笑眯眯地看著他。
“赵哥!”
周川站起身,隨手在裤腿上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巧了不是。这不家里那块地旱得厉害,我想著弄点旧管子,琢磨个手动提水的小玩意儿,看能不能把沟底的水引上来浇浇地。”
他没提山上那眼活水的事,財不露白,哪怕是熟人也得留三分底。
赵卫国停好车,走过来看了看地上那几样东西,手里夹著烟顿了一下。
他是搞收购的,眼光毒,一眼就看出这几样废品要是组合起来,確实能弄个简易的抽水装置。
“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赵卫国嘖嘖两声,掏出烟给周川散了一根,“別人种地那是看天吃饭,你是想方设法跟老天爷抢饭吃。这手动提水器要是让你做成了,那可是咱镇上独一份,算是技术革新了。”
周川接过烟,借著赵卫国的火点了,吸了一口才道:“瞎折腾,穷则思变嘛。要想把那片荒山盘活,没水就是死路一条。”
赵卫国吸了口烟,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说起搞建设,你这光有管子怕是不够吧我看你那地里要是修渠,少不了水泥。供销社那边刚到了一批处理货,是县里建筑队退下来的,说是受了潮结了块,但拿回去敲碎了筛一筛还能用。价格便宜,正常价的三分之一。”
周川心里猛地一跳,捏著烟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发愁水泥的事,黑市太贵,正价不仅贵还买不到。
“赵哥,这消息太及时了!”
周川语气里透著几分热切,“不过……这玩意儿虽然是处理货,怕是还得要票吧”
赵卫国弹了弹菸灰,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那肯定。虽然是处理货,但也是国家物资,把控得严。不过你也別急,你要是真想要,回头我帮你留意著,看能不能从別的渠道匀两张票出来。你这搞『科学种田』,也算是给咱镇上长脸,能帮我就帮一把。”
这就是人脉的作用了。之前那几次生意没白做,赵卫国这是真把他当潜力股在投资。
“那就多谢赵哥了!这情分我周川记著。”
周川真心实意地道谢。
告別了赵卫国,周川心情大好。
他在刘老头那儿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花了八毛钱,把那一堆“破烂”全拿下了。
从废品站出来,日头已经高了,晒得人背上暖烘烘的。周川推著装满废品的独轮车,路过供销社门口。
这一眼,就把他的步子给勾住了。
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下,胡乱堆著五六个大竹筐。
筐里装的不是別的,全是鸭梨。
离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发酵的酸甜味儿。
这梨的卖相实在是惨不忍睹,大部分皮都磕破了,有的还泛著黑斑,一看就是运输途中挤压坏了的残次品。
几个大妈正围在那挑挑拣拣,一边挑一边嫌弃地撇嘴:“这都烂成稀泥了,拿回去咋吃啊削了皮就剩核了,还招苍蝇。”
供销社那个烫著捲髮的售货员站在台阶上,手里嗑著瓜子,一脸不耐烦地轰著绿头苍蝇:
“爱买不买!这都是从县里拉回来的,路上车翻了才磕坏的,里头肉好的很。处理价,三分钱一斤!不要票!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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