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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最终,多崎步终於开始脱离幻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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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最终,多崎步终於开始脱离幻觉

列车从七点半驶离足利站,抵达东京。

换乘电车赶到练马文化中心时,已经上午十点。

儘管他愿意相信彩羽月的判断,但“十一点左右”的上场时间,推算依据应该只是排在她前面所有钢琴曲目的用时总长。

现场演奏不是播放录像带,根据演奏者处理方式的不同,演奏完一首钢琴曲所需要的时间也会有所不同。

整体速度、弹性速度、乐句与呼吸、装饰音和反覆段。只要演奏者愿意,把一首原曲十分钟左右的曲子添油加醋地弹到十五分钟都不是难事。

被人称为一分钟圆舞曲的《utewaltzop.64/1》,如果忠於萧邦,大概曲长在一分五十秒左右。

单单是在彩羽月一个人的手里,他就听过一分三十三秒、一分四十二秒、两分零七秒、两分二十秒————不下十种版本。

说来,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小学时的彩羽月为什么会喜欢反覆用不同的处理方式演奏这首圆舞曲,还要让他在一旁帮忙严格记录时长。

总之,除非彩羽月深入调查过其他参赛选手的演奏风格,不然具体到分钟的上台时间是没办法在比赛开始前就確定下来的。

运气差的话,再遇到演奏到一半因为忘词或跳段一类重大失误而放弃立场的选手,有可能十点半就要轮到她上场。

踏进大厅,他一眼便看到了俏立在一根方形樑柱旁的彩羽夫人。

彩羽母女两人的长相至少有七分相似。他回忆起六年前曾见过的彩羽母亲,与当下瞧见的模样几无区別。

仿佛长达六年的岁月,並没有在这位已经年近四十的女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还没注意到他和彩羽月的时候,彩羽母亲正和身旁一名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聊天。

右上胸前有名片,应该是与竞赛会有关的一號人物。

彩羽夫人注意到他们两人,第一时间向中年男人点头告辞,快步走到近前。

“时间。”彩羽月直接跳过慰问环节,甚至把彩羽母亲正要向他打的招呼也一併打断了。

“比你预计的要快十分钟,来得及。”彩羽母亲一点也不著急的样子。

“带我去更衣室。”彩羽月回足利的时候只带了一只足够装必需品和日用品的帆布袋,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借用竞赛会场地的更衣室穿礼服的准备。

“啊啦不让我先同多崎先生聊几句天”

“等比赛结束,多得是时间。”

“月,以你的身份来参加这样的比赛,哪怕迟到一小时,主办方也会想尽办法让选手、评委和观眾都耐心地等下去的。”彩羽母亲一边说著,一边在邮差包里翻出一张座位票。

他站在一旁,不敢插话,甚至希望彩羽母亲最好能当他不存在。

彩羽母亲的话里充满对彩羽月选择回岛的不满。

而彩羽月为什么会选择回岛呢————

真是让人好奇。

“————”彩羽月沉默片刻,环视大厅,径直走向会馆场地导视台。

彩羽夫人见她已经不顾自己,自主做出了行动,只得嘆一口气,把座位票递给他后,多审视了他两眼,快步跟上彩羽月的脚步。

大厅眨眼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啊,那名穿著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也在。

在彩羽母女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后,第一时间向他这边赶来。

在被中年西装男人搭让前,他快速扫过座位票上的所有信息。

对应座位在中部区域第三排,右数第四个位置。

距离评委未免太近————彩羽母亲是不是递错票了,错把自己那张塞到了他手里。

他瞥了眼距离自己还有不到十米远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向乐厅入口。

“先生!先生!”中年男人迫不得已地跑起来,高声喊他留步。

“————是喊我”他不得已停步回头,保守起见,展现出刚上大学的男生,应该有的社交表现。

“我是这次比赛的组委会主席。”中年男人的名片上,名字一栏,写著[永井俊彦]四个字。

“永井先生好。那个,我只是来听同学比赛演奏的普通学生,恐怕身上没什么能让永井先生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不是看到他与彩羽月一同出现,永井俊彦也不可能著急地喊他停步,只能姑且把他与彩羽月的关係,往最陌生的“同学”上虚构定义了。

按照彩羽母亲的说法,彩羽月大概十点五十分上台,他在这里同永井俊彦推脱到十点四十五分再进乐厅也没问题。

“不不————先生—啊,您能和您那位同学一起走进大厅,就已经足够让我感兴趣了。”

“多崎。”

“多崎先生,和现在的彩羽小姐,是同学”

“准確地说,只是同学院的同学,在社团有过几面之缘,恰好今天又有空,这才厚顏跟来————”他神情闪烁,开始朝“彩羽月的追求者之一”的方向贬低自己。

眼下只有这种方式,能让眼前此人对他的好奇心减到最小了。

“只是几面之缘,就能让彩羽小姐不厌烦您待在旁边————恐怕多崎先生身上也有不少过人之处吧。”这傢伙就是凭藉这一手当上组委会主席的

“嘛————”他改变策略,开始拖起长音,陷入沉吟。

永井俊彦有多少耐心,他就沉吟多久时间。

“这是我的名片,有力所能及的事,儘管找我。以后如果有缘,恐怕我们还会有需要拜託多崎先生帮忙的时候————”

“我只是同彩羽小姐在大学见面不过两周的同学而已————”他接过名片,当著永井俊彦的面塞进钱包,“恐怕没什么能帮到永井先生的。”

“將来的事,將来再说————”永井俊彦达成了目的,客气地摆手,“现在的话,就请多崎先生好好享受听钢琴竞赛会的时光就好。”

他收起钱包,点头示意。

永井俊彦扭身向彩羽母女消失的方向离开,他过了检票,绕过走廊,在音乐厅听眾入口外等当下曲目演奏完毕。

这场练马区政府举办的竞赛会,比赛曲目全是萧邦的钢琴曲。

在彩羽月用“牵制白川咲”为交换条件,请他在这场竞赛会同彩羽母亲会面之后,他私下查询过详细一点的比赛信息。

印象里有降d大调摇篮曲op.57、b小调前奏曲op.28—no.24————

曲目列了长长一串,他只看了前半部分,里面大多都是他完全没有印象的曲子,说明小学时期的彩羽月基本都没弹过。

不过,现在正在台上弹奏的这首曲子,他倒是听彩羽月六年级时弹过。

还是在毕业典礼上,彩羽月应学校理事会请求,在合唱完校歌之后当眾演奏了一遍。

降a大调波兰舞曲op.53。

后世学者的二次命名在当下更知名一点,叫《英雄波兰舞曲》。

在他等候时,演奏正进行到中段的战斗画面。

左手弹出马蹄奔腾的行进乐声,右手在高音区吹响嘹亮宏壮的號角。

莫名有种正要被赶上战场的感觉。

除专门標註了“青少年”方向的竞赛会以外,常规的钢琴比赛对参赛选手的年龄限制一般都是从十六、十七、十八周岁开始,到二十六至三十周岁的其中一个数字截止。

而选择报名参赛的选手,通常都是这一年龄段的钢琴演奏家里,希望通过这场竞赛会提高知名度,获得更高一级比赛参加资格,或是引起经济公司关注的那一部分。

他不怎么关注彩羽月在欧洲留学时的具体动向,不知道她在世界另一端都取得过什么成就。

单拿彩羽月小学五六年级参加的比赛等级来和这场练马区政府主办的竞赛会放在一起比较,在业內能获得的认可度都是差不多的。

像这样的城际竞赛会,可能还不如岛內有名的音乐大学举办的校际比赛更受认可。

基本都只是刚入门钢琴演奏这一职业不久的人在参加。

哪怕彩羽月在欧洲留学的六年间只有一年在努力提升演奏能力,取得这场竞赛会的一等奖对她来说都是毫无悬念的。

当下通过走廊间的音响在他耳边流淌的《英雄波兰舞曲》,单论技巧的话,再怎么“刚入门不久”,也不可能比六年前的彩羽月还要更差吧————

但听在他的耳朵里,却不如回忆里彩羽月弹的那首更宏大激昂。

嘛,他的耳朵不过是普通钢琴曲爱好者的耳朵,甚至不懂得稍微复杂一点的乐理,听感全凭感觉。

不过今天的英雄宣言也是足够流畅与坚定的。

没有错音会引起的混乱,也没有怀疑自己弹错音而產生的犹疑。

他之所以更喜欢六年前的旋律,大概只是时间的力量在从中作祟吧————

日渐磨损的记忆,永远是最能美化世间万物的滤镜。

只要是他所喜欢的、或是日渐察觉到自己所喜欢的事物,在时间的冲刷磨损下,最先被打磨掉的稜角永远都是那些他自己不愿主动回忆的瑕疵与缺憾。

瑕疵一个个被打磨乾净,最后由他自己亲自填补上幻想中最期望它成为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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