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在彩羽月的温柔里,多崎步放弃了思考(2/2)
他看向同样翠绿的梯田,耳边却不断侵入列车在轨道上前行时不断发出的嗡鸣。
车厢內乘客窸窸窣窣听不清內容的窃窃私语。
雨水拍打在车窗上的微弱声响。
心臟莫名砰砰地跳著,像水泵一般,將这些声音通通从深井中抽取出来,送到他的心田,不管不顾地浇灌上去。比喻在脑海中形成时,他感到胸口一阵紧缩。
洪水呼啸而过,漫过整片田野。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於是,他第二次被迫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看向身旁同样在眺望风景的彩羽月,对视在一起。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隨后,避开视线。目光落在她裙摆的褶皱上。
“帮我母亲泡温泉,需要做很多准备吧————比如,控制温泉水温,准备好扶手架,做泡温泉之前的身体检测————”声音从正常的音量开始,逐渐减弱。
他的声音怎么也在越来越小真是奇怪。
“————总之,我还没想好具体的行动规划,不知道具体该拜託彩羽同学负责什么工作,所以没办法確定报酬————”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呢喃。
“心理预期。”彩羽月打断他逻辑性差到像在胡言乱语的解释,简短询问。她的问题精准地切入核心。
“什么预期————”他条件反射般地反问。
“你最多能接受以什么样的价格交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彩羽月第二次问他问题。
上一次,是第一次开始进行这种交易的时候。
那场交易是什么来著
似乎是用一个月的早饭换一万円现金,那个月是他母亲生日,最后买了条连衣裙————
这段记忆从脑海深处浮起,带著旧日的气息。
“一个月早饭吧。”他说。声音恢復了平常的音量,但语气里带著不確定。
实话说,他並不觉得自己做出的饭菜,对现在的彩羽月来说,还能称得上是有交易价值的东西。
他现在甚至连自己究竟有没有东西能让彩羽月感兴趣都不清楚。
说出条件,多少有些感情用事了,给“一个月早饭”的交易条件,强行赋予了回忆价值。
儘管他也不清楚那段记忆有什么好回忆的。
“如果你能回想起当初每天的菜谱,我就接受条件。”彩羽月又用读心术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他现在却猜不透彩羽月在想什么,实在不公平。
“之前你说过————要我去竞赛会和你母亲会面吧”他绞尽脑汁,只能想到这种方法,“和今天我的请求大概是差不多性质————”比较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所以”她等著下文。
“將来如果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家事,我也无条件帮你一次。”这句话说出口时,他意识到自己又许下了一个模糊的承诺。
“不论难度”她的眉毛轻轻挑起。
“————最多比今天的事麻烦一倍”他用不確定的语气反问。手指比出一个“二”的手势,隨即又放下。
彩羽月沉默了一会,或许是深知此时的他思绪不在状態,能不逃避地回应她都已是不易,不再苛求,点头答应下来。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很明確。
时过十二点不久,列车抵达山前站。广播里响起机械的女声报站。
足利没在下雨,看雨跡像是刚停不久。站台的地面上还留著深色的水渍。
前后走出车站时,彩羽月在车站盖章处停下,翻出一页稿纸,纸张在她手中展开,印了个代表足利的印章。印章压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这是距离足利红十字病院最近的一站,拐进街道步行五分钟就有一家拉麵馆。
读高中时,红十字病院几乎相当於多崎家的第二个住所,所以这家拉麵馆也顺带著去过几次。
彩羽月不可能去过。
在他脑海里,“彩羽月”符號第一次与“拉麵馆”关联到一起,是在昨天,在东京四叠半附近的拉麵馆里吃的那顿晚饭。
他们踏进拉麵馆,老板还能认出他来,挥手打了声招呼。那只手在空中挥动时,袖口露出半截纹身。
这大概算是发展长期停滯难得的好处之一了吧。
大量以十年计数的老店门面,不说同他比年龄,大部分店面比他父辈的年龄还大。
街头深巷到处都是这样足以年年庆祝“开业周年”的老店,足利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认知带著复杂的怀念。
“女友”店內顾客不多,拉麵店长做好拉麵端来,同他搭了句话。声音粗獷,带著关东口音。
“不觉得眼熟”他反问。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熟”店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彩羽月。
“弹钢琴的。”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啊————我不听那些来著。”听到这种职业,普通人往往都像这名开拉麵馆的中年男人一样,不禁肃然起敬,不由自主地拉远一些距离。店长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简而言之,我是经纪人。”他顺水推舟地利用这一点。身份编造得自然流畅。
“那也就是说,这位小姐是名人嘍”店长的声音压低了些。
“相当有名呦,特別是在足利————”聊天的同时,他不忘偷看彩羽月的神情。用眼角余光瞥向她。
少女没像往常一样不由分说地制止他的胡闹,只是挑起一筷拉麵,筷子夹起几根麵条,动作优雅,自顾自享用著自己那份午饭。
好像真对他彻底放弃了。
“真的”店长还在追问。
“真的。”
他收回眼角余光,给店长一个我能说的內容只能到此为止了”的眼神,终止了谈话。那个眼神里混合著神秘和警告。
店长返回前台。脚步有些匆忙。
他也挑起拉麵,放空思绪,心无旁騖地吃起来。热汤的蒸汽模糊了眼镜片。
直到汤碗见底,他才突然回过神。最后一口汤喝下去时,喉咙感到一阵暖意。
“吃完了”彩羽月吃完的竟然比他早些。她的碗里只剩一点汤底。
“吃完了————”声音里带著饱食后的慵懒。
他看了眼拉麵店內时钟上的时间,下午两点,怀疑是表错了。那只老式时钟的秒针一跳一跳地走著,錶盘上的罗马数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