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我们是中立国(2/2)
1943年8月1日,华盛顿特区,国会山,参议院大厅。
这里不再是庄严的立法殿堂,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斥着愤怒、恐惧与政治猎杀气息的斗兽场。弧形坐席上挤满了面色铁青的参议员,旁听席人满为患,记者们的闪光灯不时亮起,捕捉着台上那个孤独的身影——哈里·S·杜鲁门总统。
弹劾调查特别委员会主席、来自反对党的大佬参议员罗伯特·A·塔夫脱敲下木槌,声音冰冷:“总统先生,本委员会有责任查明,美利坚合众国为何在短短数月内,陷入与四个主要强国的全面战争,并遭受自1812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接二连三的灾难性军事失败。请您就您的决策过程,向国会和人民做出解释。”
杜鲁门面前只有一杯水和薄薄的笔记。他看起来疲惫而苍老,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第一回合:战争决策
塔夫脱率先发难:“总统先生,是谁授权在未经过国会正式宣战的情况下,进攻加拿大——一个主权国家,我们长期的友邦和邻居?这份‘先斩后奏’的冒险,是否源于您和您小圈子里那些战争贩子(他刻意瞥了一眼空着的、原属于摩根索和军方高官的席位)的傲慢与误判?”
杜鲁门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但沙哑:“参议员先生,当时的局势是,我们正被一个新兴的、排他性的经济军事同盟从全球范围内步步紧逼,我们的美元在流血,我们的工人在失业。对加拿大特定军事目标的有限行动,旨在打破战略僵局,防止更广泛的战争。这是一项基于当时最佳军事和政治建议的预防性措施。”
“预防性措施?” 来自加州的参议员猛地站起来,挥舞着一份伤亡报告,“预防到了吴港吗?预防到了三百架b-29和无数小伙子们葬身日本海吗?预防到了我们的商船在大西洋像靶子一样被德国潜艇击沉吗?总统先生,您预防的是美利坚的国运和尊严!”
旁听席一阵骚动。杜鲁门脸色发白,但立刻反击:“事后诸葛亮谁都会当,参议员!在当时,包括许多在座诸位在内的情报评估都显示,四国同盟内部矛盾重重,不可能做出统一强硬反应!是情报失误,更是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对手的决断和……残忍!”
第二回合:军事惨败
一位来自东海岸的海军世家参议员语气沉痛:“总统先生,您如何解释海军在太平洋和大西洋几乎同时遭遇的、技术性的惨败?我们引以为傲的舰队,在龙国喷气式飞机面前不堪一击;我们强大的反潜力量,在德国‘狼群’面前形同虚设。这是否意味着,您的政府在军事现代化和情报收集上,出现了致命的、不可原谅的落后?”
这个问题戳中了最痛的伤疤。杜鲁门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我们面对的是技术上的突然袭击!龙国的喷气机、远程雷达、制导武器……这些技术飞跃超出了我们战前的所有预期!而德国潜艇技术的进步,同样被我们低估。是的,我们落后了,但这不仅是本届政府的问题,这是整个国家在和平时期对尖端军事技术投入不足的恶果!现在指责容易,但当初投票削减军费研发预算的,难道没有在座的诸位吗?”
他的反击引发了一阵更大的喧哗和几位议员的怒斥。
第三回合:盟友与背叛
来自中西部孤立主义大本营的一位资深参议员慢悠悠地开口,却带着刀子:“总统先生,让我们谈谈我们‘亲爱的’盟友,日本人。根据报告,我们不仅被他们用荒唐的借口坑掉了整个吴港特混舰队,我们宝贵的b-29战略轰炸机部队,更像是被他们直接引进了屠宰场。而我们,在遭受如此背叛和惨重损失后,竟然还在继续向他们运送物资和武器?请问,这是否构成了玩忽职守,甚至通敌叛国?”
“叛国”一词像炸弹一样引爆了会场。弹劾委员会的成员们都坐直了身体。
杜鲁门的脸因愤怒而涨红,他猛地站起来,声音盖过了喧嚣:“这是最恶毒、最无耻的指控!” 他盯着那位参议员,“与日本保持接触,是在当时远东复杂局势下不得已的选择!是为了牵制龙国!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是的,我们被欺骗了,被背叛了!这正说明了敌人的狡诈和我们某些情报渠道的失败!但因此指责政府通敌?参议员先生,当您的选区工厂因为失去太平洋原材料而停工,当您的选民儿子可能被迫在更不利条件下登陆日本本土时,您还会在这里卖弄这种诛心的言辞吗?!”
第四回合:战略与结局
塔夫脱再次控制住场面,问出了终极问题:“总统先生,抛开过程不谈,请您诚实地告诉美国人民:在您看来,与龙、德、英、意四国同时进行的这场战争,我们还有胜利的希望吗?如果没有,您和您的政府,是否应该为将国家带入这场看似绝望的冲突,承担全部责任,并立即采取一切措施结束它?”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杜鲁门。
杜鲁门站在那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但眼神依旧倔强。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不再回避:“胜利……在目前定义下的全面胜利,前景极其黯淡。我们低估了对手的实力和团结,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和盟友的可靠性。”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包括那些幸灾乐祸的、悲愤的、茫然的面孔:“责任?我当然有责任,我是总统。但责任是共享的!是那些鼓吹‘美国第一’却对世界变化视而不见的人!是那些嚷嚷着要强硬却不肯为军队拨付足够资源的人!是那个在战前沉迷于孤立主义幻梦、对欧亚大陆力量重组漠不关心的整个政治阶层!”
他的声音再次提高,带着最后的力量:“现在,你们想通过弹劾我来寻找替罪羊?来安抚恐慌的股市和民众?可以!但弹劾我不会让龙国的轰炸机掉头,不会让德国的潜艇沉没,也不会让战场上小伙子们少流一滴血!如果我的下台,能换来这个国家真正清醒地面对现实,团结起来寻找一条体面的出路,而不是在这里进行政治表演和内耗,那么我随时可以离开这间办公室!”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直接坐了下来,拧开那瓶水,手却在微微颤抖。
会场陷入了混乱。支持者认为他展现了担当,反对者指责他推卸责任、言语失当。弹劾程序在尖锐的对立和举国上下的恐慌中,注定将继续艰难地推进。但杜鲁门这场激烈而悲壮的答辩,已经将美国最高层的分裂、战略的彻底失败以及面对未知未来的巨大恐惧,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全世界面前。这不仅是一位总统的辩护,更是一个帝国在骤然降临的严冬中,发出的痛苦而迷茫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