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我们是中立国(1/2)
1943年7月底,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办公室内烟雾依旧浓重,但气氛与数月前相比,少了几分濒临绝境的压抑,多了些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农业人民委员安德烈耶夫站在斯大林面前,汇报的语气带着一种久违的、谨慎的乐观。
“总书记同志,自年初我们以观察员身份加入国际贸易组织,并部分参与其资源调配体系以来,效果……比预想的要积极。”他翻开一份报告,“最明显的是卢布的国际结算购买力,相对于组织内通用的‘贸易单位’和几种主要商品,已经止跌并小幅回升了约百分之五。更重要的是粮食,”他稍微提高了音调,“通过组织渠道进行的几次大宗粮食(主要是小麦和马铃薯)进口和易货贸易,加上国内春耕在调整政策后较为顺利,新收的粮食与战略储备相结合,预计能够基本满足国内城市人口和军队未来一年的最低需求,大规模饥荒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斯大林靠在椅背上,缓缓吐着烟圈,看不出喜怒。他最关心的似乎并非这些宏观数据,而是那个更根本的问题:“那么,集体农庄呢?那些……按照‘东方经验’调整过的试点农庄,情况如何?”
安德烈耶夫知道这是总书记的心结,字斟句酌地回答:“试点区域的农庄,在实行了类似龙国的‘生产队承包超额奖励’制度,并确保国家收购价相对稳定之后,农民的……劳动积极性确实有显着提高。秋收的预期产量比去年同等条件地区平均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虽然距离龙国那种全面盈利还有巨大差距,但至少……止损了,并且开始产生正向循环的苗头。”
斯大林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德烈耶夫开始不安。突然,总书记用烟斗敲了敲桌子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荒谬、不甘和恼怒的神情,低声咒骂道:
“踏马的……我们,伟大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到头来,竟然要去学习一个军事独裁的、半封建官僚和资本军阀杂交体的所谓‘经验’!而这个狗屁经验,它居然……还他妈的成功了! 这还有天理吗?还有革命的王法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其中蕴含的挫败感和意识形态上的别扭感几乎要溢出来。赵振的成功,尤其是那种“行之有效”的治理模式,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这不仅仅是战略对手的强大,更是一种对苏维埃道路某种程度上的“否定”或“绕行”,让他感到一种深层次的、难以言说的烦躁。
就在这时,秘书悄声进来通报,美国特使请求秘密会见。
斯大林眯起眼睛,示意让人进来。他大概猜得到美国人在这个四面楚歌的时候来找他干什么。
美国特使(并非通常的大使,而是一名高级别秘密特工伪装的外交官)风尘仆仆,眼神里带着焦灼,几乎没有寒暄,在确认房间安全后便直入主题:“斯大林总书记,世界的自由与正义正在滑向深渊。您也看到了,龙国、德国、英国、意大利那个邪恶的四国同盟,正在肆无忌惮地瓜分世界,践踏一切国际准则。他们是所有热爱自由国家的共同敌人!美利坚合众国认为,我们两大强国,是时候摒弃前嫌,携手共同抗击这个最具威胁性的敌人——尤其是龙国!这是拯救我们各自国家,也是拯救世界的唯一途径!”
斯大林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装填烟丝。等特使慷慨激昂地说完,他才抬起眼皮,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格鲁吉亚口音的低沉嗓音反问道:
“特使先生,你说得很有道理,逻辑上似乎也成立。但是,我想请教几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前,用手指点了两个地方。
“你看,在这里,乌拉尔山脉以东,广阔的西伯利亚边缘,龙国北方军及其附属部队,陈兵超过两百万,装备精良,后勤充足。在这里,第聂伯河以西,直到波兰边境,德意志国防军及其仆从军,陈兵超过三百万,虎视眈眈。指挥东线的是周铁柱、王志强,、张小六子,指挥西线的是曼施坦因、古德里安、莫德尔。这六个人,恐怕是当今世界上陆军指挥艺术的第一梯队。他们像铁钳的两端,死死地盯着我们,一刻也没有放松。”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开始变化的美国特使:“请你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苏维埃联盟,要如何‘携手’贵国,去‘抗击’龙国?是让我东西两线五百万红军同时发动自杀式进攻,为你们在太平洋和大西洋减轻压力吗?”
美国特使张了张嘴:“这……这只是暂时的困难,我们可以共同制定战略……”
“暂时的困难?”斯大林打断他,语气带着嘲讽,“好吧,让我们再实际一点。就算我们下定决心,不顾一切与你们结盟。请问,贵国承诺的援助——那些飞机、坦克、卡车、粮食——准备怎么运到我们手里?”
他用烟斗杆重重敲击地图上的苏联轮廓:“我们的波罗的海出海口?在德国人控制下。黑海出海口?被土耳其封锁,而且靠近德国势力范围。远东的港口?海参崴、摩尔曼斯克?很遗憾,根据我们与龙国的协议,那些地方……我们已经没有控制权了。德国人的兵锋最远时甚至逼近了乌拉尔山口。我们现在,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内陆国。” 他盯着特使,一字一句地问:“你们的物资,打算怎么进来?用飞艇从北极点上空扔下来吗?还是指望挪威的森林里突然出现一条秘密铁路?”
美国特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跋山涉水、冒着极大风险潜入莫斯科,准备了无数说辞,却没想到斯大林用最冷酷的地理和军事现实,将他所有的幻想击得粉碎。苏联不是不想趁机渔利,而是根本被锁死在了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带,动弹不得,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导致东西两线的全面崩塌。
看着哑口无言的美国特使,斯大林坐回椅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立场无比清晰:
“特使先生,国际贸易组织……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用经济手段‘整合’并获取我们的资源。但是,他们给出的价格,是公道的,没有恶意压价,也没有在粮食交易上对我们进行区别对待或封锁。这对我们恢复元气至关重要。我们国家经历了可怕的战争,现在最需要的是修养,是消化已经到手的土地,是让人民能吃上面包。”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给出了最终答复:
“因此,在目前的形势下,苏维埃联盟的立场是明确的:我们是一个中立国。我们无意卷入你们与四国同盟之间的全面战争。我们会继续在国际贸易组织的框架内,进行对我们国家有利的贸易。这就是我们的选择。请回去转告贵国总统。”
“中立国”这个词,被他用重音强调了两遍。这不是退缩,而是在看清了棋盘上自己已被将死所有进攻路线后,做出的最现实、也最冷酷的生存选择。与其为一个自身难保、无法提供实质帮助的遥远盟友火中取栗,不如在现有框架下,利用规则的缝隙,艰难地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来的“下一次机会”。
美国特使最终无言地离开了克里姆林宫,带回去的不仅是拒绝,更是一个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无力影响欧亚大陆核心地带格局的残酷事实。而斯大林在他走后,独自对着地图,又点燃了一斗烟。他打败了美国的拉拢,但也深知,这种在两大集团夹缝中宣称的“中立”,是何等的脆弱与无奈。赵振的影子,依然笼罩在欧亚大陆的上空,而苏维埃的道路,在可见的未来,只能是一条孤独而谨慎的荆棘之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