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不是一个是十几个(2/2)
他停住了,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又倒出两片药。
长时间的沉默。烟雾在吊灯下盘旋上升。
终于,国家安全人民委员贝利亚用他特有的、阴柔的声音开口:“也许……我们可以考虑联合德国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德国人现在有了自己的油田,他们对波斯湾的兴趣应该会下降。”贝利亚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们提出……共同对付北方军,瓜分波斯湾的石油……”
“你疯了?!”交通人民委员卡冈诺维奇几乎跳起来,“德国人为什么要跟北方军开战?他们两家现在都不缺油!井水不犯河水!而且波斯湾是北方军从英国人手里买的——不是从德国人手里抢的!”
他站起来,挥舞着手中的铅笔:“你这就像建议狼和熊合伙去抢老虎的食物——问题是狼和熊现在自己都吃得饱饱的,为什么要冒生命危险?”
贝利亚面无表情:“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
“那不如联合英国人!”轻工业人民委员米高扬突然说,他年轻一些,声音里还有种天真的急切,“英国人肯定恨死了北方军和德国人。我们可以秘密接触——”
“你这更是扯淡!”
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加里宁,这位名义上的国家元首平时很少在军事会议上发言,但此刻他的声音里满是苍老的疲惫:
“英国人能打得过北方军吗?我们能打得过北方军吗?”他环视四周,“在座的各位,有谁忘了1939年在满洲里发生了什么?有谁忘了去年在西伯利亚,我们的三个集团军是怎么被赵振的装甲师像赶羊一样赶回来的?”
他站起来,动作缓慢,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暗中的莫斯科河:
“只要我们表现出对波斯湾的一丁点兴趣,赵振的北方军就可以直接占领整个西伯利亚——不,是整个远东。贝加尔湖以东,他们想拿就拿。我们被北方军揍得还不够惨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铁木辛哥又吞了一片药。沃兹涅先斯基开始无意识地撕扯手中的文件边缘。伏罗希洛夫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答案。
“那怎么办?”米高扬小声问,“难道我们就……就这么看着?”
“看什么?”斯大林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猛地站起来。谁也没注意到总书记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穿着那件熟悉的军便服,手里拿着烟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锐利如鹰。
斯大林慢慢走到会议桌顶端的位置,但没有坐下。他用烟斗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看德国人在沙漠里挖石油?”他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看北方军在波斯湾建炼油厂?看我们自己的坦克因为没有燃油而停在车间里?”
没有人敢接话。
斯大林走到地图前,盯着那片被标记为德国控制区的利比亚,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
“沃兹涅先斯基同志。”
“在,总书记。”
“巴库油田,还能增产多少?”
沃兹涅先斯基翻找文件,手指颤抖:“最多……百分之十五。而且需要至少六个月时间扩建设施。”
“太慢。”斯大林说,“铁木辛哥同志。”
铁木辛哥立正:“总书记。”
“西伯利亚防线,如果抽调三十万人到西线,能坚持多久?”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铁木辛哥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如果北方军发动全面进攻……最多三个月。而且前提是赵振不想真的占领西伯利亚——如果他下定决心,两个月。”
斯大林点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他重新装填烟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中,他的声音有些模糊:
“同志们,你们知道北极熊在冬天怎么生存吗?”
这个突兀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暴风雪来临时,当食物匮乏时,”斯大林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北极熊会找一个冰洞,钻进去,然后——睡觉。降低心跳,降低体温,降低一切消耗。就这么睡过整个冬天。”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现在,就是苏维埃的冬天。德国人有了石油,北方军有了石油,而我们……只有巴库。”
他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光芒: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找狼或者熊合伙——那只会被吃掉。我们要做的,是钻进冰洞里,降低心跳,等待春天。”
“可是总书记——”米高扬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斯大林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从今天起,全国进入‘节油状态’。所有非必要车辆停驶,空军训练时间减少百分之五十,坦克部队实弹演习全部取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秘密启动‘乌拉尔计划’。所有巴库的炼油设备,重要部件都要准备两套——一套在原地,一套在乌拉尔山区。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要有能力在后方重建石油工业。”
“那西伯利亚的驻军……”铁木辛哥问。
“维持现状。”斯大林说,“一百万就一百万。我们要让赵振知道,虽然我们打不过你,但如果你敢进攻,这一百万人会让你付出代价——而你现在有波斯湾,不需要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片代表德国新油田的黑色标记,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让德国人笑吧,让北方军狂欢吧。石油……终究是会烧完的。而土地,永远在那里。”
会议在凌晨两点结束。人们沉默地离开会议室,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寒冬。
走廊里,铁木辛哥追上沃兹涅先斯基,低声问:“你说……乌拉尔山区
沃兹涅先斯基停下脚步,看了他很久,最后苦笑:
“元帅同志,如果乌拉尔有石油,我们现在还会在这里发愁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然后各自转身,消失在克里姆林宫昏暗的走廊深处。
窗外,莫斯科的夜空没有星星。而在几千公里外的利比亚沙漠,德国勘探队的钻机仍在轰鸣;在波斯湾,北方军的油轮正排队驶出港口。
苏联被夹在两个石油巨人中间,第一次感到,在这个燃油驱动的时代,没有石油的国家,就像没有子弹的枪——再强大,也只是摆设。
而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