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老实点吧(1/2)
柏林,帝国总理府,1940年秋日的午后。
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壁炉里,橡木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旧纸张气味。
“罗马被轰炸了?”
小胡子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平静。但这句平静的问话却让宽大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他站在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刚刚送抵的急电上。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帝国元帅赫尔曼·戈林站在桌前,一身笔挺的空军元帅制服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金线,但此刻这位一向以傲慢自信着称的德国空军总司令,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困惑的凝重——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面对无法理解事物时的茫然。
“是的,元首。”戈林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仿佛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相信正在说的话,“三十六架重型轰炸机。根据意大利方面的观测报告……单机翼展超过五十米,四发动力,在罗马上空约一万米高度投弹。”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意大利空军出动了所有能紧急起飞的战斗机,包括他们最新的ahi c.200。但那些飞机——包括我们提供给他们的bf 109E——实用升限都在一万米以下。他们只能在地面高射炮火的最高射程之外,眼睁睁看着那些轰炸机……在头顶飞过。”
小胡子缓缓直起身。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绕过办公桌,走向那幅覆盖整面墙壁的巨幅欧洲地图。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无声。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的噼啪声和远处柏林街头的隐约车声。
“一万米。”希特勒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戈林,告诉我,我们现在能飞到一万米高空并保持稳定飞行的飞机,有多少?”
戈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的高空实验型号,经过特殊改装的Ju 86p,在测试中达到过一万两千米。但那是侦察机,元首,没有武装,载重几乎为零。至于轰炸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新的he 177,实用升限八千五百米,而且在那个高度几乎没有任何机动能力,更不要说精确投弹。”
“航程呢?”希特勒没有转身,背对着房间,目光盯着地图上从柏林到罗马的那条线,“从波斯湾到罗马,单程超过四千公里。返航再加四千公里。”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陆军总参谋长弗朗茨·哈尔德将军下意识地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这是他极度困惑时的习惯动作。
“这不可能。”说话的是阿尔伯特·施佩尔,帝国的建筑师兼军备部长,他对数字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以现有的航空技术,要携带足够的燃油飞越八千公里航程,还要保持一万米升限和足以自卫的载弹量……这违反了基本物理定律。”
施佩尔快步走到挂在侧墙上的黑板前——小胡子喜欢在讨论时进行图解。他抓起粉笔,迅速写下几个公式和数字:
“让我们估算一下。假设这种轰炸机最大起飞重量为……八十吨,这已经是现有技术的极限了。燃油占比至少要达到百分之四十才能完成这样的航程,也就是三十二吨燃油。载弹量如果按意大利报告的五吨计算,那么机身、发动机、装甲、机组成员重量……”
粉笔在黑板上吱吱作响,数字迅速累积。施佩尔写完后,后退一步,盯着自己的计算结果,摇了摇头:“剩下的重量分配给机体结构,意味着这种飞机要么是用纸糊的,要么……”他顿了顿,“要么他们掌握了某种我们完全不知道的、革命性的材料和动力技术。”
戈林接过话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挫败的困惑:“而且元首,意大利人的报告里提到了一个细节——那些轰炸机的发动机声音。不是我们熟悉的活塞发动机的轰鸣,也不是喷气发动机的尖啸。目击者描述说,那是一种‘低沉有力的咆哮’,像是巨大的螺旋桨,但转速又慢得反常。”
他走到希特勒身边,指向地图上的波斯湾:“我们的技术部门分析了一整夜。以现有技术,要实现这样的航程、高度和载重组合,只有一种理论可能——他们可能使用了某种……涡桨发动机。但元首,那只是我们在慕尼黑工业大学几个教授论文里的概念设想!连原理样机都没有!”
“涡桨……”小胡子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紧锁。
“简单说,就是用喷气发动机驱动螺旋桨。”戈林试图解释,但显然他自己也不太理解这个概念,“效率理论上比纯活塞发动机高得多,但传动系统、叶片材料、控制系统……每一个环节都是目前无法解决的技术难题。如果北方军真的实现了……”
他没有说完。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懂了未尽之言:如果东方人真的掌握了这种领先世界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航空技术,那么所有基于现有航空认知建立的战略,都将成为废纸。
长时间的沉默。小胡子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着名的蓝灰色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闪烁——那是困惑、警惕,以及一种面对未知威胁时本能的、尖锐的戒备。
“隆美尔。”他突然说。
“元首?”武装力量最高统帅部参谋长威廉·凯特尔立刻上前一步。
“隆美尔在非洲。”小胡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斩钉截铁的腔调,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的非洲军团,距离波斯湾前线有多远?”
凯特尔迅速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夹,翻开:“根据昨天上午的汇报,第21装甲师的前沿侦察单位,距离波斯湾北方军防线最近处约三百二十公里。但是……”他抬头看了一眼小胡子,“隆美尔将军在三天前就主动下令,将整个北非军团的战线整体后撤了五十公里,并在两军实际控制线之间,建立了一个宽达三十公里的非军事缓冲区。”
小胡子的眉毛微微扬起:“理由?”
凯特尔翻阅报告:“他在电报中说……‘基于对敌方技术能力的重新评估,建议保持战略距离以待进一步观察’。”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那位一向以夸张言辞着称的外交部长——罕见地没有插话。他只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柏林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象牙手杖。
“他看得比我们远。”小胡子终于说,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他一直都……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房间里没有人敢接话。他们很少听到元首用这种语气评价一位将领——那里面混杂着赞赏、庆幸,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
小胡子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脸——戈林的困惑,施佩尔的怀疑,哈尔德的凝重,凯特尔的紧张。
“给隆美尔发电。”小胡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坚定,恢复了往常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以我的个人名义。第一,表彰他迄今为止的判断力和克制。第二,绝对禁止——我重复,绝对禁止——与北方军发生任何形式的接触,包括但不限于侦察、火力试探、空中巡逻航线重叠、甚至无线电侦听。”
他顿了顿,补充了第三点,而这一点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让他以最谨慎、最隐蔽的方式,评估一个问题:如果北方军决定从波斯湾向西推进,以他们目前展现出的技术能力……我们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在利比亚挡住他们?”
戈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看着小胡子,看着元首那双盯着地图上非洲大陆的、深不可测的眼睛。
办公室的时钟敲响四下。午后的阳光开始偏移,阴影逐渐拉长。远处,柏林街头的车马声依旧,咖啡馆里的人们还在谈论着法国战役的胜利、不列颠空战的进展、以及帝国光辉的未来。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温暖的秋日午后,一群决定世界命运的人第一次感觉到——在遥远的东方,有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正在崛起。那不是军队数量的差距,不是战术水平的优劣,而是一种更根本、更可怕的东西:技术的代差。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这种代差究竟有多深。
小胡子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遥远的波斯湾,然后转身,走向办公室的侧门——那里通向他的私人书房。
“会议结束。”他说,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房间里,一群帝国最高层的男人们面面相觑,许久没有人说话。
窗外,柏林的天空湛蓝如洗。而在那片蓝天之上——至少在理论上——某种翼展超过五十米的、来自东方的钢铁巨鸟,也许正静静悬浮在一万米高空,凝视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这个念头让戈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拉了拉制服的衣领,第一次觉得,帝国空军引以为傲的“空中优势”,在某个未知的维度上,可能早已不复存在。
沙漠的清晨寒意未消,战俘营广播喇叭里传出的意大利语通告,却让整个营区瞬间炸开了锅。
“注意!注意!所有战俘注意!根据罗马与北方军达成的协议,意大利王国政府已正式道歉并支付赔偿。遣返程序将于三日后开始。请各营区按名单整理个人物品,准备接受体检及身份核查……”
广播重复了三遍。但预想中的欢呼雀跃并没有出现。
三号营区,原意军第132步兵团的上尉马里奥·科斯塔放下手中的木工刨——他正在给战俘营小学做一张新课桌。他身边的几个士兵面面相觑,脸上没有回家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混杂着茫然和不安的表情。
“回家?”年轻的下士乔瓦尼挠了挠头,“回……哪儿去?”
“回意大利啊,笨蛋。”中士罗西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但自己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我知道是回意大利。”乔瓦尼嘟囔,“问题是……回去之后呢?重新编入部队,然后被送到别的战场?阿尔巴尼亚?希腊?还是又送回这片该死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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