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再战赤塔(一)(2/2)
“命令先头部队,”朱可夫最终下令,声音带着钢铁般的冷硬,“保持警戒,缓慢向赤塔城区外围逼近。炮兵部队前移,准备对可疑区域进行火力侦察。工兵优先清理可能存在的隐蔽雷区和障碍。告诉小伙子们,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散兵游勇,而是一头盘踞在钢铁巢穴里的饿狼。想要夺回赤塔,就得有敲掉它满嘴牙、打断它浑身骨头的准备!但是,也要保持头脑清醒,提防任何陷阱!”
暴风雪依旧肆虐,但赤塔方向隐约传来的、并非枪炮声的某种沉重轰鸣(可能是重型机械或发电机),却让朱可夫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这场他主动发起的“反攻”,从一开始,似乎就落入了对方预设的节奏。
赤塔城外一处地势稍高的观察所,朱可夫举着高倍率望远镜,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和清晨稀薄的光线,仔细观察着这座他誓要夺回的城市。镜头里的景象,让这位以坚韧和战术嗅觉着称的统帅,心头像被西伯利亚的寒冰狠狠刺了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望远镜缓缓移动:城区边缘,几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野战工事,看不到连绵的堑壕和铁丝网。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经过明显加固的残破建筑,窗户被砌死或改成了射击孔,墙体明显加厚,许多楼房间似乎有低矮的、覆盖着积雪的交通壕或短墙连接。更远处,城区中心地带,一些大型建筑(可能是原来的政府大楼、车站、工厂)的轮廓异常厚重敦实,显然经过了钢筋混凝土的强化。整个城市静悄悄的,像一头披着冰雪伪装的钢铁巨兽,蛰伏在苍茫的雪原上,散发着无声而致命的威胁。
没有明显的弱点,没有可供穿插的缝隙。所有防御都内化、下沉、依托废墟和加固建筑构成了一个立体而复杂的堡垒群。这意味着,任何试图夺取这座城市的行动,都将不可避免地陷入最血腥、最消耗时间和兵力的巷战与攻坚战,一栋楼一栋楼、一条街一条街地去争夺,去填命。
“该死的……”朱可夫放下望远镜,低声咒骂了一句。他预想过困难,但没想到对方把赤塔经营到了这种程度。这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靠奇袭或快速突破拿下的目标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寒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酷。既然没有取巧的可能,那就用最粗暴、但也最传统的方式砸开它!
“命令!”他转身对通讯官厉声道,“炮兵军,所有单位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目标——赤塔城区!进行无差别、覆盖性炮火准备!赤塔城里现在只有北方军的士兵,没有我们需要顾忌的平民了!把每一寸可疑的土地,都给我用钢铁和火焰犁一遍!”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同时,命令空军部队,抽调所有能起飞的战斗机,为炮兵阵地提供空中掩护,防止北方军的飞机干扰!另外,派出轰炸机,对赤塔城内疑似指挥枢纽、通讯中心和大型堡垒目标,进行补充轰炸!我要在步兵冲锋之前,尽可能削弱他们的防御!”
命令迅速传达。苏军为了应对北方军的炮火优势而特意加强、组建的“炮兵军”,此刻将上千门各式火炮——从76毫米野战炮到152毫米重型榴弹炮,密密麻麻地部署在赤塔以西的预设阵地上。如此庞大的炮群,对准一个只有四万守军的城区,堪称奢侈,也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暴力美学。
与此同时,在赤塔地下纵横交错、加固到极致的坑道和防空洞体系里,北方军的士兵们早已接到了预警。马焕新和高敬亭的命令清晰而简短:“除必要观察哨,全体进入最深防炮洞!带足食物饮水,给我睡大觉都行!等毛熊的‘鞭炮’放完了再出来!”
士兵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们嬉笑着钻进如同地下迷宫般的工事深处。这些工事大多深入地下七八米甚至更深,顶层是数米厚的钢筋混凝土,中间还有沙土原木缓冲层,别说152榴弹炮,就算更大口径的炮弹直接命中,也未必能造成结构损坏。通风系统良好,储备的粮食、罐头、燃料充足,甚至有简单的娱乐设施。
上午九时整,朱可夫看着怀表,猛地挥下手:“开火!”
刹那间,天地为之变色!
轰!轰!轰!轰!轰!轰——!!!
上千个炮口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巨大的轰鸣声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恐怖咆哮,压过了风雪的呼啸。无数黑影撕裂空气,带着死神的尖啸,如同钢铁暴雨般向着赤塔城区倾泻而下!
赤塔,这座已经伤痕累累的城市,瞬间被淹没在无数团同时爆开的橘红色火球和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之中!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将昏暗的雪天都映照得一片通红!砖石、瓦砾、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金属……被狂暴的冲击波抛向空中,又如同冰雹般砸落。剧烈的震动即使远在数公里外的苏军观察所都能清晰感受到。熊熊大火开始在一些被引燃的建筑废墟上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那种毁天灭地的景象,堪称地狱降临!任何血肉之躯置身于这样的炮火覆盖下,似乎都只有化为齑粉一个结局。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上万发炮弹将赤塔城区反复耕耘,许多本就残破的建筑彻底化为齑粉,地面被炸得如同月球表面般坑洼不平。
然而,当炮声终于渐渐稀疏、停止,浓烟在风雪中稍稍散去时……
效果是什么?
赤塔守军指挥部的地下掩体里,马焕新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少许灰尘(来自通风口震落的),对着电话筒哈哈大笑:“敬亭!听见没?毛熊这炮仗放得可真够响的!咱们这边怎么样?伤亡报告?”
电话那头传来高敬亭同样轻松甚至带着戏谑的声音:“报告总指挥!我方伤亡情况如下:三团炊事班丢了一只锅铲,估计被震到哪个角落去了;直属队有个新兵蛋子被震掉的灰迷了眼睛,正在用水冲;另外……没了。对,一个人都没炸死,连个崴脚的都没有!咱们这地老鼠洞,修得是真值啊!”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各防炮洞。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士兵们,此刻全都乐不可支,压抑的笑声和调侃声在坑道里回荡。
“我的妈呀,听外面那动静,还以为天塌了呢!结果就这?”
“毛熊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放烟花给咱看了?”
“上千门大炮啊!就为了听个响?真是难为他们了,这冰天雪地的,炮管子怕不是都冻坏了吧?”
“嘘,小声点,别把毛熊气哭了,回头找妈妈告状!”
一想到苏军大张旗鼓、耗费天文数字的弹药,动用上千门火炮狂轰滥炸一个小时后,取得的战果可能是零,北方军的将士们就乐的合不拢嘴,心中对自家工事的信心和面对强敌的从容,又增添了几分。这场面,简直比看戏还有趣。
而在苏军前沿观察所,匆匆赶来的炮兵指挥官正拿着初步的观测报告,脸色古怪地向朱可夫汇报:“将军同志……炮击按计划完成,覆盖区域达到95%以上。但是……根据前沿观察哨和侦察机(在北方军战斗机驱赶下匆匆一瞥)的反馈,未发现敌方有任何成建制部队暴露、移动或还击的迹象。城区内……异常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