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再战赤塔(一)(1/2)
满洲里,第三兵团司令部。
窗外,西伯利亚的寒流裹挟着鹅毛大雪,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混沌的苍白。气温早已跌破零下二十度,寒风呼啸着掠过屋顶和了望塔,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兵团司令王志强披着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兔毛内胆大衣,领子竖着,站在挂着厚厚霜花的玻璃窗前,望着外面能见度不足百米的雪幕,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老毛子是不是脑子冻坏了?这鬼天气,不在炉子边上烤火,非得挑这时候来送死?就不能消停点等明年开春?” 他昨天刚亲自巡视了前沿几个主要储备仓库,看着堆积如山的防寒被服、煤块、罐头和特供的高热量食品,心里倒是踏实不少。身上这件新发的兔毛大衣轻便又保暖,比老棉袄强了不止一点。
骂归骂,命令下得毫不含糊。他转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对等候的参谋们说道:“传令各部队,按预定计划,执行‘雪狐’方案。前沿哨所和突出部阵地,只留必要观察哨,主力全部收缩至预设的永备工事和交通枢纽节点。告诉弟兄们,给老子把工事里的炉子烧旺点,注意保暖,轮流值勤,别在雪地里跟毛熊玩捉迷藏!咱们的命,比他们的金贵!”
参谋迅速记录并复述命令。王志强的策略很明确:利用严冬和早已构建完善的纵深防御体系,避免在暴风雪中与苏军进行不可预测的野外遭遇战。他要让毛熊在冰天雪地里自己消耗,而他的士兵则在相对温暖坚固的工事里以逸待劳。
赤塔,这座曾经被北方军占领并作为前出基地的城市,如今防御兵力却只有四万人。 这并非疏忽,而是赵振和王志强有意为之。赤塔地理位置虽然重要,但地处外兴安岭以西的草原边缘,缺乏足够险要的山川屏障,在冬季尤其易攻难守(对进攻方同样艰难,但防御方压力更大)。赵振的战略意图很清晰:必要时,可以放弃赤塔,将这块看似肥美、实则可能成为包袱的肉,扔给急于“收复失地”的毛熊。用空间换时间,更用空间拉长苏军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补给线,引诱其深入,然后寻找机会予以重创。
命令传到赤塔守军,各级指挥官心领神会。加固城防的同时,也悄然做好了有序撤退的准备,并在主要撤退路线上布置了诡雷和迟滞阵地。
第三兵团司令部里,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从门缝窗隙渗入的寒意。 王志强甚至让人弄了个小烤架,切了几片冻得硬邦邦的羊肉和土豆,就着烧红的炭火慢悠悠地烤着,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几个主要参谋围坐在一旁,手里端着热茶,同样显得颇为悠闲。
王志强用铁钳翻动着羊肉片,瞥了一眼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风雪,摇摇头,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道:“老张,你说这毛熊图啥?从欧洲那边吭哧吭哧运兵运物资过来,横跨六千多公里!六千公里啊!他娘的,这补给线长得都能绕地球一小圈了!咱们坐在屋里烤着火吃着肉,他们的人怕是在冰天雪地里啃冻得跟石头似的黑列巴吧?这仗还没打,光后勤就能拖死他们一半。老子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上头那些人是咋想的?伏特加真喝多了?”
参谋长夹起一片烤得焦香的土豆,吹了吹气,笑道:“司令,他们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吗?国内快揭不开锅了,总得找个地方转移矛盾,或者……赌一把大的。可惜啊,他们这赌桌,怕是没看清咱们的底牌有多厚。”
“赌?”王志强嗤笑一声,将烤好的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就让他们赌。咱们啊,就在这儿,吃着烧烤,看着雪景,等着他们自己把筹码输光。通知下去,告诉赤塔的老马(守军指挥官),象征性抵抗一下就行,别把咱们的人折进去。等毛熊的大部队进了城,开始‘庆祝胜利’的时候,咱们的‘礼物’也该准备好了。”
司令部里响起一阵低笑。炭火噼啪,肉香缭绕,与窗外肆虐的暴风雪和数百公里外正在艰难开进的苏军队伍,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边是严寒、漫长补给线和狂热却可能虚弱的进攻决心;另一边是温暖、充足储备和冷静而残酷的防守反击计划。这场即将在冰天雪地中展开的较量,胜负的天平,似乎早在第一片雪花落下之前,就已经倾斜。
赤塔,城防指挥部。
这是一处依托坚固银行地下室改建的指挥所,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壁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与风声,只有通风机低沉的嗡嗡声和电台的电流声交织。指挥官马焕新,三十出头,身材魁梧得像头人立起来的黑熊,此刻却对着刚译出的兵团司令部电令直皱眉头,浓密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
他把电文递给身旁同样年轻但显得更精干些的搭档,二师师长高敬亭,瓮声瓮气地说:“敬亭,你看。司令部的意思,让咱们‘适当抵抗’后,瞅准机会佯装败退,把毛熊放进来,引他们往深处钻。”
高敬亭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带着几分年轻将领特有的锐气和不羁:“佯败?退?老马,毛熊的先头部队拢共就六个师,撑死八万人,还是在这冰天雪地里长途跋涉过来的。咱们呢?两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师,四万弟兄!依托赤塔这半年多咱们亲手加固的乌龟壳,弹药粮食够打半年!四万对八万,还是守城战,这优势明明在咱们手里啊!撤啥撤?要我说,就在这儿,给朱可夫那老小子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啃不动!”
马焕新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神闪烁。高敬亭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作为一线指挥官,谁不想凭借坚固工事和优势火力,打一场漂亮的防守歼灭战,给肩章上添点光彩?司令部“诱敌深入”的战略他懂,但总觉得……有点憋屈。
“你说的在理。”马焕新点点头,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司令的电令说的是‘适当抵抗’后‘准备撤退’。这‘适当抵抗’……抵抗到什么程度,打到什么局面再‘准备’,可没明说啊。”
高敬亭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爆发出心照不宣的爽朗大笑。指挥部里紧张的气氛都为之一松。
“对对对!”高敬亭拍着大腿,“‘适当抵抗’!咱们可以‘适当’地……多抵抗一会儿嘛!先把毛熊的锐气磨掉一层皮,消耗他一部分有生力量,等他们觉得快啃下这块硬骨头、把预备队都押上来的时候,咱们再‘依依不舍’地‘被迫’后撤,这诱敌的效果,不是更好?还能多赚点战果!”
马焕新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就这么办!命令部队,按最高防御标准执行!把咱们在赤塔经营的这些‘小玩意’,都给毛熊好好‘展示’一下!记住,伤亡要控制,别把咱们的老本打光了,到时候真撤不下去。重点是拖,是磨,是让他们觉得每前进一步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命令迅速传达至赤塔守军各部队。这座被战火洗礼过、又被北方军精心改造了半年的城市,如同一只慢慢蜷缩起来、露出尖刺的铁刺猬,准备迎接冲击。
与此同时,赤塔以西约五十公里,苏军前锋临时指挥部。
朱可夫裹着厚重的军大衣,站在一幅铺在弹药箱上的地图前,脸色在忽明忽暗的马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凝重。情报参谋正在汇报:
“将军同志,截止目前,驻扎在外蒙古乌兰巴托方向的北方军第四兵团主力,没有大规模调动迹象。他们的侦察机活动频率甚至有所下降。似乎……他们并不打算利用这个冬天,主动出击,切断我们的交通线。”
朱可夫“嗯”了一声,脸上并无喜色。他不是天真的人。北方军不动,绝非畏惧严寒或兵力不足。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根本没把这场“反攻”放在眼里,或者说,他们有着更庞大、更从容的计划。自己这三十个师,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一支需要“处理”而非“决战”的麻烦。这种被轻视的感觉,比直面强敌更让人憋闷。
“赤塔外围呢?北方军的防御部署查清了吗?”朱可夫沉声问道。
情报参谋面露难色,低声道:“将军,我们的侦察兵和有限的空中侦察发现,赤塔城外,几乎没有像样的野战防御阵地。没有连续的堑壕,没有密集的雷区,连反坦克障碍都很少。北方军那两个步兵师的主力,似乎全部收缩进了赤塔城区。”
他顿了顿,补充道:“赤塔城区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严重,但北方军占领后进行了大规模加固改建。我们无法抵近侦察,但根据一些远距离观察和逃出来的……少量原住民模糊的描述,他们利用废墟和原有建筑,修建了大量相互连接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地下可能还有通道网络。整个赤塔城区,被他们经营成了一个巨大的、以堡垒群为核心的防御体系。具体的火力配置、兵力分布、障碍设置……我们一无所知。”
朱可夫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代表赤塔的黑点上,眼神锐利。外围不设防,全军龟缩坚城?这不符合常规防御逻辑,除非……对方有绝对的信心凭借城防消耗自己,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诱饵?
“一座……精心准备的堡垒废墟。”朱可夫低声自语。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不是一场摧枯拉朽的收复战,而是一场血腥残酷、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尸体铺路的巷战和攻坚战。而对方指挥官显然不是庸才,这种收缩防御,摆明了是要利用严冬和坚固工事,最大化杀伤他的部队,挫败他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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