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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堡内风云(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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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泥对她点点头,转向张文远:“张大人,请看。”

他领着张文远走到最里面的一张病床前。床上躺着的,是鬼哭原一战中受伤最重的士兵之一——王老四,左腿被地穴蠕虫的酸液腐蚀,整个小腿血肉模糊,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仿佛有细小的黑色脉络在皮肤下蠕动。

即便已经敷了药、包扎妥当,那股腐臭中带着甜腥的气味依然挥之不去。

张文远只看了一眼,就皱紧眉头,用袖口掩住口鼻:“这是何伤?”

“地穴蠕虫的酸液腐蚀,混合了‘污秽’侵蚀。”陈泥道,“普通刀剑伤,即便化脓溃烂,也不会有这种青黑色的脉络。这些脉络是活的——它们会沿着血脉向上蔓延,最终侵蚀五脏六腑。被侵蚀的人,会在痛苦中逐渐丧失神智,身体发生异变,最后变成……”

他顿了顿:“变成我们在鬼哭原遇到的那些不死尸傀。”

张文远脸色发白,但强作镇定:“或许只是某种奇毒。”

“那请大人再看这个。”陈泥示意小铃铛。

小铃铛咬了咬嘴唇,从旁边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碟。碟中盛着少许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液体中悬浮着几缕极细的黑丝,那些黑丝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

“这是从伤员伤口处刮取的。”小铃铛低声道,“我用银针试过,银针变黑。用火烧,会发出刺耳的尖啸。用清水稀释,黑丝会自行分裂增殖。这不是毒,至少不是寻常的毒。”

张文远盯着瓷碟,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是文官,但也读过不少杂书。眼前这东西,确实超出了他对“伤”与“毒”的认知。那蠕动的黑丝,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这……这是何物?”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卑职称之为‘污秽’。”陈泥道,“按照我们从黑煞门祭司口中逼问出的信息,这是上古时代被封印在地脉深处的‘异物’。黑煞门通过祭祀,用活人血肉喂养它,催化它蔓延。他们的目的,是用足够的污秽侵蚀‘苍岳之脊’的地脉节点,打开一道‘门’,让某种更可怕的东西降临。”

他看向张文远:“张大人,这种东西如果扩散开来,不止北境,整个大燕都将面临灭顶之灾。而朝中若真有人与黑煞门勾结,那便是叛国通敌、祸乱天下之大罪。届时,生灵涂炭,山河破碎——张大人,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文远后退了一步。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是热的,是冷的。

作为一名浸淫官场多年的监察御史,他太清楚“政治斗争”的规则了。党同伐异、构陷倾轧,这些他都驾轻就熟。但眼前这些东西,超出了“斗争”的范畴——这是要毁掉整个王朝根基的灾难!

如果陈泥所说属实,如果黑煞门真与朝中某人勾结,那么他张文远此刻的所作所为,就不是在完成右相交代的任务,而是在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你……你如何证明,这污秽与黑煞门有关?”他挣扎着问,“又如何证明,朝中有人与黑煞门勾结?”

“证据就在大人手中。”陈泥指了指张文远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卷羊皮地图,“那上面的字迹,大人认得。标注路线、书写计划之人,必是黑煞门在朝中的内应。而能得到这种核心机密、参与如此重大计划的人,地位绝不会低。”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卑职大胆猜测——此人,或许就是大人您的某位‘熟人’。”

张文远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了老师右相秦文瑞身边那个幕僚——姓周,叫周文渊。半年前暴毙,死因成谜。此人是右相最信任的谋士之一,许多机密文书都经由他手。如果周文渊是黑煞门的人,那右相……

不,不可能。右相乃当朝宰辅,三朝元老,怎会与邪教勾结?

但那些字迹,确实是周文渊的。张文远曾多次见过他批阅文书,绝不会认错。

冷汗浸透了内衫。

“张大人,”陈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卑职知道您奉旨而来,身负使命。但此刻,北境危如累卵,黑煞门阴谋正在步步推进。将军出城御敌,是为了守住防线,为您、为我、为所有人争取时间。若此时内斗不休,让蛮族破关,让黑煞门得逞——您我皆成千古罪人。”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卑职陈泥,愿以性命担保,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所有证据,皆可交予大人。只求大人暂缓问案,容将军退敌,容我等腾出手来,对付真正的敌人。”

疤脸等九人也齐齐跪倒。

小铃铛咬着嘴唇,也屈膝跪下。

医营内,所有能动的伤员,都挣扎着想要起身。

张文远站在那儿,看着跪了一地的人。那些目光——坚毅的、愤怒的、痛苦的、恳求的——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远处的城墙方向,忽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喊杀声。蛮族开始攻城了。

那声音像是最后的催促。

张文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狠厉的决断。

“陈泥听令。”

“卑职在。”

“本官以监察御史之权,暂缓对你‘擅离职守’一案的审理。”张文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官腔,但语速快了许多,“你与所部人员,暂留军医营待命,不得擅离。待李将军退敌归来,再行议处。”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你呈交的证据——本官会详加查验。若确有其事,本官自会据实上奏朝廷,彻查黑煞门及朝中勾结之人。但若其中有假……”

他盯着陈泥:“你当知道后果。”

“卑职明白。”陈泥低头。

张文远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军医营。书记官和卫兵连忙跟上。

脚步声远去。

医营内,寂静了片刻。

疤脸第一个跳起来:“陈队正,就这么让他走了?万一他回去篡改证据、销毁证物——”

“他不会。”陈泥缓缓起身,“至少现在不会。”

小铃铛也站起来,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怕了。”陈泥走到窗边,望向城墙方向。那里,喊杀声越来越激烈,烟尘升腾。“他怕黑煞门真如我们所说,是能颠覆王朝的祸患。他怕自己若继续掩盖真相,一旦事败,便是抄家灭族之罪。他更怕——蛮族破关,他这位钦差,会死在乱军之中。”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张文远是政客,是党争的棋子。但他不傻。在身家性命和党派利益之间,他会选前者。所以至少在这一刻,他会选择‘查’,而不是‘压’。”

“那之后呢?”疤脸问,“等蛮族退了,他会不会反咬一口?”

“会。”陈泥平静地说,“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反咬之前,找到更多的证据,把黑煞门和朝中勾结之人的罪证坐实。让他,让他背后的人,不敢动我们。”

他走到王老四床前,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低声道:“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等。黑煞门的计划在继续,石蛋和老刀还躺着,苍岳之脊的门迟早会开。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小铃铛问。

陈泥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医营最内侧,在石蛋的床前停下。

少年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最奇异的是,他身下的床板、乃至周围三尺内的地面,都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活物的胸膛。

陈泥伸出手,悬在石蛋胸口上方三寸。

掌心传来温热的搏动——不是心跳,是某种更深沉、更浩瀚的力量,仿佛大地的心跳透过少年的身体传递出来。

“等他醒来。”陈泥收回手,“等将军回来。然后,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苍岳之脊。”陈泥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黑煞门想开门,我们就去把门焊死。他们想释放污秽,我们就去把源头堵住。”

疤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小铃铛看着陈泥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变得有些陌生——不是疏远,而是像一块粗粝的矿石,在烈焰中逐渐显露出内藏的锋芒。

窗外的喊杀声忽然拔高,夹杂着号角的悲鸣和战马的嘶鸣。

一场血战,正在城墙下展开。

而医营内,一场更漫长、更艰险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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