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百家姓(1/2)
翌日清晨,风雪终于渐歇。铅灰色的云层散开些许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照在银装素裹的小镇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积雪压弯了树枝,覆盖了屋顶,将一切肮脏与杂乱都暂时掩埋,只留下纯净到近乎不真实的景象。
清水镇却比往日醒得更早了些。
镇长张守拙在天蒙蒙亮时,就已经披衣起身。他没有惊动家人,独自拿着扫帚,先将自家门前的积雪清扫出一条小路,然后便拄着扫帚柄,站在街心,目光扫过寂静的街道。他心里装着事,那孩子的去处,必须尽快落定。
不多时,几户人家的门一声开了。赵铁匠披着件单衣,露出精壮的膀子,手里拎着个布包,率先走了过来,瓮声瓮气地问:镇长,这么早叫大伙儿,是为那孩子的事?
紧接着,郎中叶济世也提着药箱来了,他身后跟着好奇张望的小铃铛。老秀才徐文远揣着手,踱着方步,也出现在街角。还有开杂货铺的王掌柜、做豆腐的孙寡妇、种地的李老栓……都是镇上有些声望或家境尚可的人家。
张守拙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站在积雪未清的街心,声音沉稳地开了口:各位乡邻,这么早扰大家清梦,是为着一桩急事,也是一桩善事。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想必有些人已经听说了,他指了指李婆婆糕饼铺的方向,昨日傍晚,素心老妹在巷子雪窝里,捡回来那个常来乞食的流浪儿,差点就冻死了。人是勉强救回来了,但往后如何安置,是个难题。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面露同情,有人皱眉思索,也有人小声嘀咕着多一张嘴吃饭的难处。
张守拙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道:规矩,咱们镇上自然是有的。但还有一句老话,叫救人性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孩子,大家平日也都见过,瘦得皮包骨头,从不主动乞扰,不是那等奸猾懒惰之徒。如今他孤苦无依,命悬一线,咱们清水镇,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一条小生命,刚被拉出鬼门关,又因为无人照管而......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却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几个心软的妇人已经别过头去,偷偷抹眼角。
叶郎中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医者的权威:那孩子我方才去看过了,寒气入体,饥劳交加,底子亏空得厉害。若不好生将养,即便活下来,也恐落下病根,折损寿元。眼下最要紧的,是温饱与药物调理。
赵铁匠是个急性子,闻言将手里的布包往前一递,粗声粗气地说:我老赵没啥精细东西,这是我家小子前两年穿的旧棉袄,虽然打了两个补丁,但厚实,冻不着!这半袋子炭,给李婆婆生火用,屋里暖和,孩子好得快!他这一带头,气氛立刻活络起来。
孙寡妇挎着个篮子,里面是两块还冒着热气的豆腐和一小袋豆渣:给孩子吃点软和的热食,肠胃受得住。这豆渣掺点面,蒸窝头也顶饱。
王掌柜从杂货铺里拿了一小包红糖和几个鸡蛋:红糖水最是驱寒补气,鸡蛋留着给孩子补补身子。
李老栓吭哧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烤红薯:俺家地里的,甜,顶饿。
你一把菜干,我几升糙米,他一件半旧的孩童衣衫......东西不多,甚至有些简陋,但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份心意,一份在这艰难世道里尤为珍贵的善意。很快,李婆婆铺子门口那张平日里摆糕饼的旧木桌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老秀才徐文远一直静立一旁,未置一词。他清癯的脸上神色凝重,目光掠过桌上堆积的物资,掠过乡邻们质朴热切的脸庞,最后定格在糕饼铺内——李婆婆正坐在炕沿,小心翼翼地将一勺温水喂进孩子嘴里。那孩子依偎着她,一双乌黑的眼睛如同受惊的小兽,既惶恐又带着一丝初生的依赖,偷偷打量着门外为他聚集起来的人群。
徐文远的心弦被悄然拨动。他缓步上前,嗓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与沉稳,对张守拙与李婆婆说道:此子能得活命,是素心妹子的善心,亦是诸位乡邻的仁义。然,既留之,则需安之。无名无姓,终是浮萍。当赐其名,正其位,方可真正入我清水镇门墙,成为我等膝下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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