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年的味道·各自心绪(2/2)
她说得轻松,但我听得出那语气里的勉强。
“那滑雪……”我试探着问。
“我和胖子、若曦他们去,”莉莉强打精神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欢快些,“杨莹去不了,我也不能扫大家的兴。开开心心的,对吧?”
“对,”我顺着她的话安慰道,“开开心心的。杨莹那么大的个子,丢不了的。”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轻笑,很短暂,但总算是笑了。
“谢谢你,莫羽哥哥。”莉莉真诚地说。
“客气什么。”我温和地回应。
“那……我挂了。”她说,“还得帮我妈包饺子。”
“好,晚上守岁快乐。”我祝福道。
“嗯,你也是。”她轻声回应。
挂上电话,我站在窗前,久久没动。
院子里,父亲正在挂红灯笼——两个大大的纸灯笼,里面装着灯泡,晚上通上电,会发出温暖的红光。藤萝架在灯笼旁边,枯枝在阳光下黑得发亮,像铁的雕塑。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炸好的花生米,看见我站在窗前发呆,关切地问:“小羽,发什么呆?来尝尝花生米。”
我走过去,抓了几颗。花生米炸得恰到好处,金黄酥脆,撒了细细的盐粒。
“谁的电话?”母亲问,眼神里带着了然。
“莉莉。”我回答。
“哦,那个音乐班的小姑娘,”母亲点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她是不是……和那个体育生闹别扭了?”
我惊讶地看着母亲。莉莉在我心里的位置很特殊——初三下学期,晓晓转去一中的那段最灰暗的日子,是莉莉作为同桌陪我度过的。她是我的红颜知己,在我心中的重要程度仅次于晓晓。父母对她非常熟悉,也一直很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孩。
母亲笑了,眼神温柔:“你妈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看她上次来家里的样子,眼睛里都是光,一看就是谈恋爱的小姑娘。再说了,莉莉那孩子,初三那会儿天天陪你学习、聊天,我和你爸都记着呢。”
“妈……”我有些不好意思。
“年轻人谈恋爱,分分合合正常,”母亲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语气平和,“但过年了,得开开心心的。你多劝劝她,那孩子心思细,容易钻牛角尖。”
“嗯。”我郑重地点头。
母亲转身回厨房,又回头笑着说:“对了,晚上守岁,我给你准备了话梅瓜子,你爱吃的。”
我心里一暖:“谢谢妈。”
中午简单吃了点——炸货、馒头、小米粥。饭后,父亲去邻居家下象棋,母亲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我收拾了餐桌,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书桌上摊着寒假作业,但我看不进去。拿起《文化苦旅》,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是《阳关雪》。余秋雨写王维的那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在今天的阳光下读起来,有种特别的沉重。
我想起杨莹。他现在在郑州的某个训练基地里,可能正在跑道上挥汗如雨,可能正在被教练训斥,可能正在想家,想莉莉。
我想起欧阳。他的信里说“有时候站在天桥上,看着
我想起晓晓。她说“一起长大了一岁”,说“今年会是个好年”。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有孩子欢呼的声音,有大人的说笑声,有自行车铃铛声——是赶着去置办最后年货的人。
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但在这浓郁的、喜庆的、热闹的年味里,我尝到了一丝别的滋味。
是莉莉电话里那句“我心里难受”的苦涩。
是杨莹匆匆出发时那句“我有点慌”的忐忑。
是晓晓说“怕长大得太快”时的那份小心翼翼。
是欧阳信纸上那些潦草字迹背后的压力。
是秦梦瑶读信时低垂的眼睫毛。
是所有正在经历离别、等待、成长和抉择的少年们,在这个本该纯粹快乐的年里,各自怀揣的心事。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天空泛起灰蓝色,有零星的星星开始出现。邻居家的灯笼一盏盏亮起,红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像一朵朵温暖的花。
母亲在厨房喊:“小羽,来端饺子!”
年夜饭摆上桌了。红烧鲤鱼——年年有余;四喜丸子——团团圆圆;清炒油菜——有财有运;当然还有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白白胖胖,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电视已经打开了,正在播放春晚前的特别节目。主持人穿着喜庆的红衣服,声音高昂地介绍着今晚的节目单。
父亲倒了一小杯白酒,母亲和我喝橙汁。我们碰杯,父亲笑着说:“过年好!”
“过年好!”我和母亲齐声说,脸上洋溢着笑容。
窗外,鞭炮声开始密集地响起,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的前奏。远处近处,噼里啪啦,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开硝烟的味道,和饭菜香混合在一起,就是最地道的年味。
我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
真香。
但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莉莉那句话——
“我连滑雪要穿的衣服都准备好了。红色的羽绒服,他说过穿红色好看。”
饺子很烫,我的心却有点凉。原来所谓成长,就是开始在团圆饭里,尝出别人碗中思念的滋味。
这个年,对有些人来说,注定是团圆里掺着别离,热闹里藏着思念的年。
而这样的年,或许才是成长的年。
真正的年。
——
· 钩子:杨莹“一个人扛”的模式,会否成为他与莉莉感情的隐患?
· 下章预告:
除夕夜,欧阳的孤独,梦瑶的寂寥;杨莹的挣扎,莉莉的担忧,两地相思,同样的离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