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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藤萝无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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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12月10日,星期二,冬月初一,大雪节气后,晴转多云。

艺术节合唱比赛的荣光余韵还未完全消散,窗玻璃上的水雾却已凝得更厚了。早自习铃声刚响,盛金春老师就推门走进教室,军大衣的下摆带进一股寒气。

他站在讲台上,没像往常那样笑着打招呼,而是摘下棉手套,双手撑着讲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盛老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艺术节结束了,唱得很好,奖也拿了,该收心了。”

他顿了顿,从军大衣内袋掏出一张纸——是教学处刚发的通知。

“刚接到通知,文理分科暨期终考试,定在明年一月二十号开始。”他把纸摊在讲台上,手指敲了敲,“这次考试,九门课都要考——语数英政史地理化生,一门不少。”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王强在后排小声嘀咕:“九门?那不得累死……”

“安静!”盛老师敲了敲讲台,“但是!重点来了——”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文科排名依据: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五门)

理科排名依据: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五门)

粉笔字力透黑板,嗒嗒作响。

“看清楚!”盛老师转过身,手指点着那两行字,“期末考九门,但分班只看这五门!地理、生物是副课,会计入总分,但不影响分科排名!”

教室里一片恍然的“哦——”声。

“所以从今天起,”盛老师提高音量,“你们要根据自己的志愿意向,有侧重地用力!想报文、音乐、美术的,给我把文科这五门往死里学!特别是数学——文科生数学好,就是大杀器!”

他走到过道中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想报理、体育的,理科那五门必须拿下!物理化学,一道题都不能放过!”

贾永涛推了推眼镜,小声对王强说:“那岂不是……可以战略性放弃一些?”

“想得美!”盛老师耳朵尖,立刻瞪过来,“贾永涛,我听见了啊!九门都要及格!副课不及格,一样留级!这叫‘全面发展下的重点突破’,懂不懂?”

全班哄笑。贾永涛缩了缩脖子,脸红了。

盛老师走回讲台,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是第一次真正的选择。但选择不是拍脑门——是靠你一道道题做出来的底气,是靠你一次次考试试出来的方向!”

晨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讲台上切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好了,都打起精神!”盛老师拍拍手上的粉笔灰,“现在心里有方向的,就朝着那个方向全力冲刺。还没想清楚的——”他顿了顿,“就用这一个月,通过有侧重地复习,看看自己更擅长什么、更喜欢什么。但最晚考前,你必须有个决断!”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那两行字下重重画了两道横线:“记住——术业有专攻!现在,拿出语文书,早读开始!”

翻书声像潮水般响起。

上午第一节语文课,孙平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时,老花镜片上还蒙着一层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气。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扫过全班——那些还残留着艺术节兴奋的脸,那些课桌上新堆起来的复习资料。

“今天我们讲《师说》最后一部分。”孙老师翻开课本,声音平和,“韩愈写‘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话放在今天,就是盛老师刚才说的——要有侧重!”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专攻”二字,粉笔与黑板摩擦出清脆的响声。

“文理分科,艺术分流——”孙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格外深邃,“其实就是让你们第一次正经八百地思考:我这块料,到底该往哪个炉子里炼?”

台下有笑声。孙老师也笑了:“笑什么?话糙理不糙。你们现在就是一块块好料,但到底是打成刀,还是磨成镜,得看料性,也得看火候。”

他走到过道中间,手指虚点着:“期末考就是第一炉火。想报文的,文科五门就是你的主火;想报理的,理科五门是你的旺火。主火旺了,才能炼出真金——至于副课那点文火,保持不灭就行!”

我侧过头。晓晓就坐在我右手边,阳光从结了霜花的窗格斜切进来,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片刻,然后轻轻写下两个字。

专攻。

字迹娟秀,墨迹未干。

她察觉我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羽哥哥,孙老师说得对……咱俩这块料,看来得进文科的炉子了。”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忍不住也笑了:“那得炼成一对儿才行。”

她脸微红,低下头继续记笔记。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

下课铃响时,孙平老师没急着走。他慢悠悠地收拾教案,眼睛却在教室里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我和晓晓这边。

“陈莫羽,慕容晓晓,”他抱着教案踱过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你俩——出来一下。”

我和晓晓对视一眼,起身跟着孙老师走出教室。走廊里冷飕飕的,暖气管道发出嗡嗡的响声。

孙老师靠在走廊窗台边,把教案放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着我们。那眼神,像在打量两块上好的璞玉。

“盛老师早上说的话,都听明白了?”他问。

“听明白了。”我俩齐声说。

“嗯。”孙老师点点头,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那我再给你们透个底——这次文科班,只招三十人。”

我和晓晓同时一怔。

“四个班分,平均一个班不到八个名额。”孙老师伸出食指,在我们面前晃了晃,“竞争很激烈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和晓晓脸上来回扫视,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嘛……我看你俩,倒是很有希望。”

晓晓眨眨眼:“孙老师,您是说……”

“我的意思是——”孙老师忽然站直,声音恢复正常,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这次期末文科排名,你俩得给我拔个头筹!”

“拔……拔个头筹?”我愣住了。

“对!”孙老师一拍窗台,“就是包揽前两名!第一第二,都给我拿下来!”

走廊里正好有几个同学经过,听到这话都放慢了脚步,偷偷往这边瞄。晓晓的脸“腾”地红了。

“老师,这……”我有点哭笑不得,“这目标是不是……”

“太高了?”孙老师挑眉,“高什么高?你俩什么水平我不知道?一个语文课代表,一个钢琴弹得比音乐老师还溜,数学一百二打底——”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得意,“政史更不用说,我可等你俩的好消息啦?”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告诉你们,这次分班,文科班师资配置最近几年学校高度重视——这回我当你们的班主任,你们师母戴老师还教你们政治,历史还是沈老师,数学还是莫老师教,英语还是梁老师,都是你们的老熟人!”

我和晓晓听得眼睛都亮了。

“所以啊——”孙老师直起身,双手一拍,“这么好的班,你俩不给我抢个状元榜眼的位置,拔拔奋,可说不过去?”

他说得眉飞色舞,老花镜后的眼睛闪着光。

我和晓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弄得又紧张又想笑。

“可是老师,”晓晓小声说,“还有王梅、杨莹、高旭红、金丽等其他尖子生呢,我俩可保不齐……”

“他们?”孙老师摆摆手,“缺点儿灵性。你俩——”他指着我们,“一个沉一个灵,正好互补,我看好你们!”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教案里抽出四十来张纸:“对了,这是近几年文科数学的压轴题型汇编,我昨晚特意整理了整理。”他把纸递给我俩,“你俩拿去,一人一份,重点研究研究。文科生数学能上130,那就妥妥的啦!”

我接过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心里一热:“谢谢孙老师。”

“谢什么谢!”孙老师瞪眼,“我要的是成绩!成绩懂吗?等你俩真给我拿下前两名——”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狡黠,“我请你们吃涮羊肉!东门口老马家,管够!”

“真的?”晓晓眼睛一亮。

“我孙平什么时候说话没算过数?”孙老师拍拍胸脯,“不过前提是——”他伸出食指,在我们面前点了点,“第一第二,缺一不可。要是只拿一个,那就只能吃清汤面了。”

我和晓晓同时笑了。

走廊那头,王强探出头来:“孙老师,什么好事儿啊?我们也想吃涮羊肉——”

“去去去!”孙老师挥手,“等你数学能上130再说!”

他转回头,朝我们眨眨眼:“记住啊,涮羊肉。清汤面还是红油锅,就看你们自己了。”

说完,他抱起教案,哼着小曲儿走了,留下我和晓晓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叠珍贵的复习资料,面面相觑。

“羽哥哥,”晓晓先开口,声音里憋着笑,“孙老师这是……给咱俩下战书呢?”

“还悬赏。”我抖了抖手里的纸,“涮羊肉的诱惑。”

晓晓凑过来看那些题目,头发轻轻擦过我的手臂:“那……咱们就试试?”

“试试呗!”我把纸整理好,“为了涮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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