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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断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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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闭合的液压声戛然而止。

不是缓缓沉降,不是平稳落锁——是“咔”一声硬响,像脊椎突然被截断。

林夏单膝跪在黏液里。膝盖刺痛,但没动。她把那点痛感压进脚底,压进地面,压进自己正一寸寸发麻的右腿。低温黏液漫过鞋帮,贴着小腿皮肤往上爬,凉得不真实,像冻过的蛇皮裹上来。

匕首悬在半空。

刀尖距导管表面,三厘米。

再近一毫米,寒气就钻进导管表层那层半透明生物膜;再近半毫米,刀刃会刮到底下搏动的血丝。

她没眨眼。

耳里塞着两种声音。

左边,沈墨寒的心跳——左轻右重,每分钟三十七次,微弱,但固执,像一根快烧尽的火柴,在灰烬里还顶着一点红光。

右边,Ω-01的啼哭——没有声音,却在她颅骨内震。频率和她呼吸同步,吸气时它停,呼气时它颤,像有人把手指按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敲她的肋骨。

怀里的婴儿小手攥着她衣襟。指节绷紧,指甲几乎要勾破布料。皮肤下,S型纹路幽蓝微光一明一暗,节奏和舱壁渗出的蓝血滴落速度完全一致。

她抬眼。

悬浮胚胎舱静着。哑光黑,Ω符号蚀刻在表面,像一道旧疤。

舱内液体泛暗红,沉在底部,像凝固的血。

那个“她”就躺在里面。七岁模样,蜷着,头发漂浮,睫毛垂着,手腕上,一道S型纹路静静亮着,蓝得发烫。

就在林夏目光落下的瞬间——

“婴儿林夏”睁开了眼。

不是缓缓掀开,不是试探性地眨。是“啪”一下,瞳孔全开,漆黑,无光,像两口干涸的井。

同一秒,舱壁渗出一滴温热蓝血,“嗒”地砸在黏液上。

林夏后颈一紧。

导管动了。

不是震动,不是抽搐——是活的。

它从她脊椎凸起处探出来,像一条刚苏醒的蛇,表面覆盖细密吸盘,内里血丝鼓胀,神经束在半透明组织下蜿蜒游走。它没发出声音,可林夏听见了——是自己脊椎骨缝里传来的、轻微的“咯”一声。

她想起第196章。沈墨寒躺在维生舱里,睁眼第一句是“伞坏了”。

想起第176章。他扑过来挡触须,肩部被贯穿,血喷在她脸上,温的,咸的,带着铁锈味。

想起第123章。她举枪对准自己太阳穴,食指扣在扳机上,没松,也没压下去。就那么悬着,像现在这把匕首。

不是犹豫。

是等。

等那根最深的刺,扎进来。

——铁门闭合声停的第三秒。

地面黏液猛地逆流。

不是溅起,不是涌动——是“爬”。

荧光黏液如活物般从四面八方聚拢,裹住她脚踝,缠上小腿,冰凉滑腻,带着一股陈年血锈味。她想抬脚,脚踝却被勒得一紧,骨头发出轻响。

悬浮舱震了一下。

Ω符号表面,裂开一道垂直缝隙。

不是玻璃碎,不是金属崩——是生物组织被撑开。

缝隙里,露出一根脐带状导管。

粗如成人臂膀,表面覆盖吸盘,内里搏动剧烈,血丝涨成紫红,神经束像银色蚯蚓在脉动。

它朝着她,缓缓伸展。

林夏没动。

导管末端,吸盘一张一合,像在呼吸。

下一秒——

它猛地收缩。

不是试探,不是拉扯,是“拽”。

一股巨力从后颈直冲右臂,她整个人被拖得向前一扑,持匕首的右手狠狠撞上胚胎舱壁!

“咚!”

闷响。

匕首脱手飞出,“当”一声钉进对面舱壁,刀柄嗡嗡震。

她重心全失,左膝一滑,膝盖重重磕在黏液里,刺痛炸开。

就在这瞬间——

怀中Ω-01婴儿张开了嘴。

不是哭,不是叫,是“咬”。

一口咬在她左手腕内侧。

牙齿细小,却锋利。

皮肉破开,血涌出来,温热,鲜红,混着一点蓝光。

血珠顺着她手腕往下淌,滴进导管接口处一个凹槽。

“滋——”

荧光液体骤然沸腾,像被泼进滚油。

舱内,“婴儿林夏”五指猛地张开,又猛地攥紧——和林夏右手动作完全同步。

林夏瞳孔一缩。

不是程序同步。

是神经反射。

她的痛觉,正被实时映射过去。

导管搏动加剧。

吸盘已经贴上她手腕皮肤。

冰冷,黏腻,带着一股臭氧味。

她能感觉到吸盘边缘的细小倒钩,正试图嵌进她皮下。

“婴儿林夏”唇部微动。

没有声音,可林夏听到了。

不是系统合成,不是记忆回放——是海马体原始录音,直接调用,毫秒级延迟。

稚嫩,奶声奶气,带着一点委屈:

“妈妈,牛奶好苦……”

林夏全身血液冻住。

眼前不是核心室,不是猩红灯光,不是荧光黏液。

是七岁那晚。

老宅厨房。

暖黄小夜灯。

母亲穿着淡蓝睡裙,端着白瓷杯,杯沿有缺口。她吹了吹,笑着看她:“喝完就睡个好觉。”

林夏皱着脸,小口啜饮。

杏仁味,甜里泛苦,苦得舌根发麻。

她抬头说:“妈妈,牛奶好苦……”

母亲摸她头,指尖温热:“乖,喝完就不怕了。”

——不怕什么?

火?

还是后来才明白的,永远回不去的“家”?

她猛地闭眼。

不是逃避。

是确认。

所谓“终结”,从来不是杀死一个复制体。

是亲手切断自己与所有可能人生的脐带。

那些被系统预设的“画家”“妻子”“母亲”人生——全靠这根脐带供养。

斩断它,她将真正成为孤儿。

再无任何“可能”可依附。

再无退路。

再无幻象。

再无——家。

导管吸盘已嵌进她皮肤。

倒钩刺入,微微发痒,接着是灼烧感。

她眼前开始发黑,视野边缘泛起雪花点。

记忆要来了。

不是闪回,是“灌入”。

海马体闸门被强行撬开,二十年记忆要倒灌进她意识——

就在这时——

她反手抽出腰后备用匕首。

没有瞄准,没有计算角度。

刀尖朝下,狠狠刺进自己左肩锁骨下方!

“噗!”

血喷出来,温热,带着一股铁腥气。

剧痛像一道闪电劈进大脑,炸开混沌。

她瞳孔瞬间聚焦,视线锐利如刀。

左手腕还被导管吸着,血顺着小臂往下流。

她抬起那只手,染血的指尖,重重按在导管表面。

起笔。

重压。

横折。

顿挫。

末笔斜切而断。

一个断裂的S符号,血迹蜿蜒,在导管表面缓缓成形。

不是刻,不是划——是“写”。

用血为墨,以痛为笔。

导管表面血迹泛起幽蓝微光。

S符号边缘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银色神经接口——那是她脊椎末梢的真实拓扑图,细密,精密,布满她每一次心跳的震颤痕迹。

Ω-01在她怀里安静下来。

黑瞳清澈,没有一丝红光。

它轻轻动了动嘴唇,无声吐出两个字:

“妈妈。”

林夏低头。

一滴泪砸在导管接口。

混着之前涌出的血,混着导管渗出的荧光液体。

“滋啦——”

荧光液体骤然沸腾,导管表面浮现出细密电路纹路——和她脊椎神经末梢的拓扑图,严丝合缝。

不是嫁接。

是认亲。

导管爆裂。

不是炸开,不是崩解——是“绽”。

像一朵花,从内部撑开。

荧光液体如喷泉涌出,带着温热,带着臭氧味,带着一丝极淡的樱花香精。

林夏和舱内“婴儿林夏”的指尖,在液体中相触。

不是碰,是“接”。

指尖相触的刹那——

视网膜被23世记忆残影淹没。

→ 第1世:她穿着婚纱,沈墨寒掀开头纱。雨水顺他睫毛滴落,打湿她额头。他没笑,只是低头,把伞往她那边压了压,自己左肩淋得透湿。

→ 第7世:产房外,她抱着新生儿,沈墨寒蹲在墙角。手指无意识摩挲伞骨缺口,那里有一道旧疤,像被烧红的铁烙过。

→ 第13世:火场废墟,焦糊味呛人。沈墨寒递来一枚生锈铁戒,戒指内侧刻着“LX-07”。他嗓子哑,说:“你妈教的。”

→ 第23世:墓碑前,她独自站着。伞留在坟头。沈墨寒的剪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没回头,也没停。

所有残影褪去。

最后定格——

雨。

不是滂沱,是绵密的冷雨。

沈墨寒翻窗进来,衬衫湿透,贴在肩胛骨上。他头发滴水,手里没伞,只有一枚生锈铁戒。

他坐在她床边,轻轻哼起那首摇篮曲。

她问:“你怎么会唱这个?”

他说:“你妈教的。”

——那首歌,她七岁前,母亲每天晚上都唱。

林夏猛然抬头。

舱顶数十枚监控镜头齐齐转向她身后。

镜头里,映出一个剪影。

无声站立。

左手持伞骨,半融状态,金属边缘流淌着暗蓝液体。

右臂垂落,伞尖低垂。

伞骨尖端,一滴蓝血缓缓凝聚。

坠落。

“嗒。”

蓝血滴入地面黏液。

不是散开,不是晕染——是“游走”。

它像有生命,沿着黏液表面蜿蜒、延展、拼合,线条精准,速度稳定。

几秒后,清晰浮现坐标:

**S-07/NULL/001**

林夏没回头。

她攥紧怀中Ω-01婴儿的小手。

那小手软,温,带着一点汗。

泪水混着蓝血滑落,滴入导管接口。

荧光液体中,两具躯体指尖相触处,幽蓝微光如涟漪扩散。

无声。

覆盖整个核心室。

猩红灯光一暗。

再亮起时,已转为幽蓝。

像深海。

像子宫。

像初生。

她轻声说:

“我不是回家……”

声音沙哑,却稳。

“我是来成为林夏。”

话音落下的瞬间——

舱内,“婴儿林夏”缓缓闭上了眼。

睫毛垂下,遮住漆黑瞳孔。

手腕上,S型纹路幽光熄灭。

而林夏手腕内侧,被Ω-01咬破的伤口边缘,新生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机械修复。

是血肉生长。

缓慢,坚定,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断裂的铁戒残片,正泛着微弱蓝光。

和沈墨寒伞骨尖端滴落的蓝血,同频。

和Ω-01瞳孔深处的微光,同频。

和她自己刚刚愈合的伤口边缘,同频。

她没动。

只是静静跪在黏液里,攥着婴儿的手,盯着那枚戒指。

身后,剪影依旧无声。

伞尖低垂。

蓝血将滴未滴。

地面黏液起伏,随她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是监控镜头转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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