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伞未撑开时（2/2）

“小夏，妈妈今天给你做了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她猛地转身。

没有人。

只有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在火光中微微晃动。

照片里，母亲抱着她，父亲站在旁边，笑得温和。而沈墨寒……

沈墨寒也在。

他站在角落，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记录本，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七岁，他不过二十出头。

可他在。

为什么？

她冲过去，一把撕下照片，手指抠进相纸背面——那里藏着一张微型芯片。

她将芯片塞进U盘接口。

全息投影立刻浮现。

是监控录像。

时间：七年前，第三精神病院，火灾前夜。

画面中，母亲抱着她，坐在床边，轻声说：“小夏，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要记住，不是你不乖，是这个世界太黑。”

她问：“那爸爸呢？”

母亲沉默了几秒，说：“爸爸已经走了。可有一个人，他会替爸爸保护你。”

镜头缓缓转向门口。

沈墨寒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母亲抬头看他：“答应我，别让她知道真相，别让她回头。”

他点头。

“如果她回头……”

“那就让她看见你。”母亲说，“让她恨你也好，怕你也好，只要她能活着。”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原来他早就来了。

原来他早就认识她。

原来那场雨，不是偶然。

是他被安排好的离别。

她喉咙发紧，眼泪终于滚下来。

可就在这时——

身后，脚步声停了。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

熟悉，却又陌生。

“你来了。”那声音说。

是沈墨寒。

可又不是。

她缓缓转身。

复制体站在那儿，怀里抱着婴儿。

他的脸和沈墨寒一模一样，可眼神不一样。那是经历过无数次死亡的人才有的眼神——沉到底的黑，底下压着一点不肯熄的火。

“你为什么不回头？”他问。

林夏看着他。

“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

他笑了，嘴角扯出血痕。

“可我不是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等？”

“因为我不是在等他。”她一步步走近，“我是在等你。”

他呼吸一滞。

婴儿在她怀里轻轻扭动，小嘴张开，发出第一个清晰的人声：“爸爸。”

复制体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林夏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

“你听到了吗？”她说，“她在叫你。”

复制体低头看怀中的孩子，手微微发抖。

“可我……”

“你不是替代品。”林夏打断他，“你是那个在每一次轮回里，都记得痛的人。”

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她抓着他手腕，把他的掌心翻过来，指着那道伤：“这道疤，不是程序生成的。是你自己刻上去的，对不对？为了记住？为了不被抹掉？”

他低头看着那道伤，指尖轻轻碰了下边缘。

“我试过。”他终于说，“每一次被清除前，我都把它刻下来。藏在底层协议的缝隙里。他们删不干净。”

“所以你能听见他。”

“不是听见。”他摇头，“是……我也在。”

她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他，把婴儿夹在中间。

他身体一僵。

她贴着他耳朵，声音发颤：“那你现在也得活着。别想当英雄。别想替我死。我要你看着我活到最后。”

他没动。

好几秒后，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搭在她背上。

没用力，只是碰着。

像怕碰碎什么。

突然，地面剧烈震动。

火焰幻影开始扭曲，旧宅的影像一点点崩解。

“紧急回收协议启动。”机械声响起，“目标：所有未格式化意识体。”

“优先级：母体S-07-Ω、残次复制体LX-07-R、新生Ω-01。”

复制体猛地抬头：“他们来了。”

林夏松开他，后退一步。

“你带她走。”

“那你呢？”

“我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你疯了！它会吞掉你！”

“那就让它试试。”她笑了笑，“你不是说，我也在吗？”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芯片，塞进她口袋。

“底层协议的碎片。”他说，“最后一次清除前，我藏的。里面有他……真正死前的记录。”

她点头。

他转身，抱着婴儿冲向侧道入口。

身影即将消失在黑暗中时，他猛地回头：“林夏！”

她正走向那扇即将闭合的门。

“回来的时候，”他声音沙哑，“别再一个人。”

她没回头。

只是抬手，比了个手势——拇指擦过唇边，像擦掉一滴血。

然后，纵身跃入绿光。

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世界重归寂静。

唯有那把黑伞，静静躺在门内走廊尽头，伞不大，却像撑住了整个深渊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