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逆向锚定（2/2）

寒光微闪。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一道影子，从门缝底下渗了进来。

\[未完待续\]门缝下的影子停了三秒。

然后，动了。

不是推门，不是撞门。

那只手贴着地面滑进来，烧伤的指节一寸寸挪过门槛，像某种爬行生物探出触须。灰白的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淡青色的机械骨骼，每移动一厘米，都发出细微的“滋”声，像是电流在坏死的神经里挣扎。

林夏的手指已经扣住匕首柄。

她没拔。

她在等。

等对方先开口，先动作，先暴露意图。

婴儿突然又睁眼了。

这一次，他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直勾勾盯着那道影子，小嘴微张，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B。”

不是喊，不是哭，是辨认。

林夏的手猛地一抖。

她低头看他，声音压得比呼吸还轻：“你认识他？”

孩子不答，只是攥紧了铭牌，指节泛白。

门外的人终于站直。

门被缓缓推开，金属铰链呻吟着，像是不堪重负。B型体站在那里，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左耳后的芯片接口还在发烫，戒指碎片的残余数据仍在灼烧他的底层协议。

他没穿防护服，只披着一件撕裂的白大褂，袖口烧焦，胸前印着模糊的“S-07”编号。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水渍，混着血丝，呈淡粉色。

他看着她。

没有攻击，没有警告。

只是站着。

林夏缓缓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管道，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右腿已经开始发麻，伤口渗出的血浸透了布条，顺着小腿往下流，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你还跟着我。”她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是为了杀我，还是……为了听我说那句话？”

B型体没动。

可他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不是攻击。

是摘下了手套。

那只手裸露在空气中——焦黑、扭曲，掌心却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上面刻着极小的字迹，被岁月和高温烤得发皱：

**别让孩子一个人活。**

林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沈墨寒的笔迹。

她认得。

火场那天，他在她掌心写的最后一句话。

“你……”她喉咙发紧，“你怎么会有这个？”

B型体依旧沉默。

但他抬起左手，指向自己左耳后的芯片接口。

然后，用右手食指，在空中写了一个字：

**听。**

林夏明白了。

他不是来杀她的。

他是来听她说话的。

听她说出那些本不该存在于系统记录里的话——

“伞不大，但够遮你。”

“妈妈带你去找他。”

“如果你真的是沈墨寒……那就给我一个证明。”

这些话，不在程序里。

在记忆里。

在火场的灰烬里。

在雨夜的喘息里。

在那个把她护在怀里、背断三根肋骨也不松手的男人心里。

她忽然笑了，眼角却滑下一滴血泪。

“你听得见，是不是？”她低声说，“你记得火，记得雨，记得她说‘叔叔你还好吗’……那你一定也记得——”

她顿了顿，把婴儿往怀里搂了搂。

“——她说‘我怕你不在’。”

B型体的身体猛地一震。

像是被无形的锤子砸中胸口。

他的右眼瞳孔深处，金色数据流再次闪现，比上次更久，更剧烈。那一瞬，他整个人像是短路了，脚步踉跄，一只手扶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爆裂，血从裂缝中渗出。

“……痛。”他开口，声音不再是机械播报，而是带着真实的颤抖，“这感觉……是痛？”

林夏盯着他。

“你当然会痛。”她说，“因为你不是他。你是装着他记忆的壳。可现在……这壳快撑不住了，对不对？”

B型体抬起头，目光终于与她对上。

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执行者之眼。

里面有挣扎。

有混乱。

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属于人类的恐惧。

“我不知道……”他喃喃，“我是谁。我接到的指令是清除你，但我……不想。”

“你当然不想。”林夏慢慢站直身体，哪怕膝盖剧痛，她也没有再靠墙，“因为你记得她。记得那个小女孩。记得她哭着问你‘你是不是也怕火’。”

B型体闭上眼。

一滴血泪，从他右眼角滑下。

“我不怕火。”他低声说，像是在重复某种誓言，“我只怕……她不在。”

林夏的心狠狠一缩。

这句话。

一字不差。

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复制体在模仿。

这是记忆在苏醒。

她往前走了一步。

B型体立刻后退，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

但她没停下。

第二步。

第三步。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将手腕上的S型纹路，缓缓贴向他的左耳后芯片接口。

“如果你还记得，”她说，“那就让我进去看看。”

B型体瞳孔骤缩。

“你会死。”他警告，“未授权接入会引发系统反噬，你的神经会像玻璃一样碎掉。”

“我知道。”她笑了，眼里没有惧意，“可我也知道，你不会真的让我死。”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听见‘爸爸’的时候，心跳乱了零点三秒。”她直视着他，“机器不会这样。只有人才会。”

空气凝固了。

婴儿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小手松开铭牌，转而抓住她的衣领，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B型体终于开口，声音极低：

“接入后，你可能会看到……你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最后的选择。”他顿了顿，“不是牺牲。是背叛。”

林夏一怔。

“什么背叛？”

B型体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她手腕上。

接触的瞬间，蓝光炸开。

不是柔和的闪烁，而是狂暴的脉冲，像电流贯穿全身。林夏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却被他一把扶住肩膀。

她的意识开始剥离。

眼前的通道扭曲、撕裂，化作无数数据流冲进脑海。

她看见了。

——不是维生舱，不是火场。

是中央控制室。

沈墨寒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左臂已经碳化，却还在坚持输入最后一段指令。

身后，警报红光旋转，机械臂缓缓降下，枪口对准他的后脑。

他知道。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在最后按下回车键的瞬间，轻声说了一句：

“把我的数据，全部注入S-07底层协议。不要保留。不要备份。让林夏……永远找不到我。”

然后，枪响了。

不是击杀。

是回收。

他的身体瞬间崩解为光粒，被吸入系统核心。

而就在他消失前的最后一帧画面中——

他笑了。

不是解脱。

是愧疚。

林夏猛地抽回手，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

“他……”她声音发抖，“他让你删掉自己？”

B型体点头。

“他怕你找到他。”他说，“怕你看到他其实……选择了自我抹除。怕你恨他，怕你追他，怕你为他疯。”

“所以他宁可让你顶替他？”她抬头，眼中燃起怒火，“让你变成他的影子，代替他活下去？”

“不。”B型体摇头，“他让我做一件事——”

他停顿一秒，声音低沉如铁：

“——如果她来了，就杀了她。别让她看见我变成数据的样子。”

林夏愣住。

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金属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樱花香。

她忽然明白了。

沈墨寒不是怕死。

他是怕她看见他活着的形态，比死还难看。

她低头看怀中的婴儿。

孩子安静地睡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个好梦。

她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你知道吗？他说‘伞不大，但够遮你’那天，外面下着大雨。我躲在伞下，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因为怀里揣着火。”

她抬头，看向B型体。

“现在我才懂。那火不是取暖的。是他烧掉自己的火。”

B型体沉默。

片刻后，他缓缓摘下左耳后的芯片。

金属接口暴露在空气中，泛着冷光。

“如果你想继续往前，”他说，“我就只能拦你一次。下一次，我会执行命令。”

林夏点头。

“我只要你这一次。”

她抱起婴儿，准备绕过他。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

B型体忽然开口：

“他留了东西给你。”

她脚步一顿。

“不是数据，不是代码。”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玻璃管，里面封存着一滴暗红色液体，“是血。真正的血。他说……如果孩子出生，就交给他父亲。”

林夏浑身一震。

她接过玻璃管，指尖发抖。

“为什么现在才给？”

“因为……”他低声说，“直到你喊出‘爸爸’，我才真正……相信你是她。”

她没再说话。

只是将玻璃管贴在胸口，紧挨着铭牌。

然后，她越过他，走向通道尽头。

蓝光在前方闪烁，越来越亮。

B型体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他才缓缓抬起手，将那枚戒指碎片重新贴回接口。

金色数据流最后一次闪过。

他低声说：

“……走吧。这一次，我不会再追你了。”

通道尽头，林夏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婴儿。

孩子不知何时醒了，正仰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映着蓝光，像两颗星星。

他抬起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然后，用极轻的声音，说出了三个字：

“……找爸爸。”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

但她没有停。

她只是抱紧他，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蓝光深处。

身后，整条通道的灯光，悄然由蓝转白。

像一场漫长的黑夜，终于迎来第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