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逆向锚定（1/2）

水滴从天花板裂缝渗出，砸在断裂的数据线上，溅起一星蓝光。那光微弱，像垂死的萤火，在黑暗中一闪，又一闪。

林夏蜷在通道拐角，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整个人缩成一团。她右膝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混着污水往下淌，在地面拖出断续的痕迹，像一条被踩碎的蛇。她没管。她只是抱着怀里的婴儿，头低着，发丝垂下来，遮住了脸。

孩子很安静。小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均匀，一只小手攥着半枚染血的铭牌，指节泛白。

林夏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块金属。边缘磨得钝了，血干了，结成暗红的痂。“LX-07”三个字刻得深，像是谁用尽力气凿进去的。

她喉咙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听见了吗……他说‘伞不大，但够遮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婴儿忽然睁开了眼。

漆黑的，温润的，像最干净的夜空。

他看着她，小嘴一咧，发出一声清脆的“爸爸”。

林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射向来路的黑暗。她的心跳停了一拍，又重重地撞回来，撞得她胸口发闷。她下意识地往后缩，脊背死死抵住墙壁，像是要把自己嵌进铁皮里。

没人。

只有应急绿灯每隔十秒闪一次，惨绿的光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距离，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她咬破舌尖。

痛感尖锐地刺进来，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幻觉。

都是幻觉。

可刚才那一声“爸爸”，不是程序合成音，不是机械腔调，是孩子的，是软的，是带着依赖和欢喜的。

她低头，看向婴儿。孩子已经闭上眼，又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铭牌。

她慢慢松开一口气，手指却抖得更厉害。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到嘴角的裂口，火辣辣地疼。她不管，继续抹，把眼泪、血、汗混在一起的东西全擦掉，只留下一道湿痕。

她撕下衣角，草草缠住膝盖。布条刚系好，铭牌就从婴儿指缝滑落，掉在她掌心。

她捡起来，拇指抹去背面的血污。

数字编码露出来，细小得几乎看不清。

她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口抽出匕首，刀刃在指尖轻轻一划。血珠涌出，她将血涂抹在编码上。

血渗进缝隙。

铭牌突然发烫。

空中浮现半透明的全息地图：一条蜿蜒的路径从她所在位置延伸出去，终点标注着——**S-07-Ω核心控制室**。

路径旁，一个红点静止不动，距离她约七十米，就在通道尽头。

B型体。

她盯着那个红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别怕，”她低头，轻轻拍着婴儿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哄一个真实的梦，“妈妈带你去找他。”

话音刚落。

通道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低沉，平稳，没有情绪起伏，像一段预设的播报：

“你改变不了结局。”

是B型体的声音。

林夏没回头，也没说话。她只是把婴儿往怀里搂了搂，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她扶墙站起。

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在嚼自己的骨头。

她走得很慢，右腿每动一下，膝盖就抽着疼。但她没停。

行至通道中段，她突然停下。

前方地面横着一道断裂的S型数据线，断口裸露，铜丝泛着暗红的光，像烧尽的炭。

她蹲下。

匕首插入地面，刀尖划过S符号，在金属板上画出一个断裂的S形。

她咬破手指，血滴落在接口处。

血珠渗入。

蓝光自刀尖蔓延，顺着线路反向流动，像一条逆流的河。

一秒。

两秒。

三秒。

通道尽头，原本急促的红色警报声戛然而止。

应急绿灯熄灭。

随即，柔和的蓝光亮起，频率缓慢，与她手腕上的S型纹路完全同步。

空气中，机械运转的低鸣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滴”。

像某种协议，被激活了。

林夏收刀，站起身。

她没回头看。她只是抱着婴儿，继续往前走。

手腕上的S纹与婴儿后颈的芯片同频闪烁，蓝光微弱，却坚定得不像假象。

她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在那片刚刚转为蓝光的尽头，一只戴烧伤手套的手缓缓伸出，从地上拾起一枚银白的戒指碎片。

正是她上章遗落的那枚，边缘泛着冷蓝的光。

那只手握紧碎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镜头拉近。

B型体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可他的右眼瞳孔深处，一瞬金色的数据流悄然闪过，快得像错觉，随即隐没。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

然后，他抬起手，将碎片贴向自己左耳后侧的芯片接口。

数据流涌入。

记忆碎片炸开。

——火场。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

一个小女孩站在走廊尽头，满脸是泪，手里紧紧抓着一只破旧的布偶熊。

他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转身就跑。

梁柱轰然倒塌，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脚步没停。

小女孩哭喊：“叔叔！叔叔你还好吗？”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用身体护住她的头。

冲出火场那一刻，雨下了起来。

他跪在地上，把她放下，喘得说不出话。

小女孩抬头看他，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

“叔叔……你是不是……也怕火？”她问。

他低头，笑了笑，声音沙哑：“不怕。我只怕你不在。”

记忆断开。

B型体站在原地，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金光已消失不见。

他低声说，声音不再是程序复读，而是带着一丝迟疑，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波动：

“……她记得火场？”

话音落下，整条通道陷入寂静。

只有蓝光轻闪，映照林夏远去的背影。

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膝盖的痛已经麻木了，变成一种持续的、钝重的压迫感，像有根铁钉楔在骨头里。

她只是走。

直到前方出现岔路。

地图显示，左边通往核心控制室，右边通向未知区域。

她停下，低头看婴儿。

孩子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后颈的芯片。

冰凉的。

和沈墨寒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襁褓里抽出那半枚铭牌，翻到背面。

在昏暗的蓝光下，她用指甲一点点刮掉血污。

“Ω-01”

——基因锚定：母体 S-07 / 父体 LX-07

她的呼吸停了。

父体。

LX-07。

沈墨寒。

她猛地抬头，看向来路。

蓝光顺着通道蔓延，像一条活着的静脉。

她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里。

她不知道那团数据尘埃，是不是真的还能感觉到她。

但她知道，她必须往前走。

她选了左边。

走不到十步，通道突然变窄，顶部管线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气味——樱花香精味，淡淡的，混着焦糊和金属氧化后的腥气。

她脚步一顿。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是维生舱里的味道。

是沈墨寒消失前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抱紧婴儿，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

婴儿突然睁开眼。

漆黑的，温润的，像最干净的夜空。

他看着她，忽然咧了咧嘴。

不是笑。

是种……认出了什么的表情。

林夏的手僵住了。

她慢慢松开力道，指尖顺着孩子的后颈滑下，摸到那枚芯片。

冰凉的。

她忽然想起苏遥临死前的话。

“别信沈墨寒。”

可她信了。

不是因为他完美无瑕。

正因为他残缺。

正因为他疼。

正因为他也是个被改造、被控制、被回收的实验体。

她才敢信。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又一场局。

沈墨寒的“牺牲”，婴儿的“真实”，铭牌的“基因锚定”……是不是都是系统给她的最后一剂镇静药？

让她相信爱是真的，痛是真的，连失去也是真的，然后心甘情愿地，走进下一个循环？

她盯着前方的黑暗。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如果是真的……”她低声说，“如果你真的是沈墨寒……那就给我一个证明。”

她慢慢抬起手，将手腕上的S型纹路，贴向通道侧壁的数据接口。

蓝光闪烁。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反应。

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果然是假的。

都是假的。

可就在她准备收回手的瞬间——

接口内部，那片死寂的蓝光中，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像是回应。

她屏住呼吸。

又等了几秒。

蓝光再次闪动，频率缓慢，却与她手腕上的S型纹路完全同步。

一模一样。

她整个人都震住了。

“你……你还能感觉到？”她贴着接口，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还在里面？你是不是还没死？”

没有回答。

只有那蓝光，依旧在闪，一下，又一下，像在呼吸。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翻开婴儿的襁褓，找到他后颈的芯片位置，也将那里贴向接口。

三处蓝光——她的S型纹路、婴儿的芯片、接口内部——同时亮起，同频共振。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某种协议，被激活了。

林夏靠着通道壁，慢慢滑坐在地，抱着婴儿，仰头望着头顶交错的管线。

“你说你把自己注入系统底层……”她轻声说，“那我现在……是不是也能找到你？”

她闭上眼。

不再流泪。

也不再喊。

她只是靠在那里，感受着怀里两个生命的温度，听着那三处蓝光同步跳动的声音。

像一首，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歌。

远处。

脚步声再度逼近。

左轻右重，一步一顿，踩在碎裂的玻璃上，发出“咔、咔”的轻响。

越来越近。

林夏没有抬头。

她只是把婴儿搂得更紧，另一只手，悄悄摸到了藏在袖口的匕首。

刀刃出鞘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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