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瓮中之鳖(1/2)
宣州的夜,因连日的阴雨而格外黏稠深沉。瓦罐巷蜷缩在城西的黑暗里,如同一道化脓的伤口,散发着腐朽与危险的气息。
子时刚过,巷内万籁俱寂,只有雨水顺着破败屋檐滴落的单调声响。瓦罐巷深处那间始终紧闭门户的小院,更是死寂一片,连半点灯火也无,仿佛早已被主人遗弃。
然而,在对面哑婆子家那漏雨修好后就再未亮过灯的屋顶上,几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已静静蛰伏了近两个时辰。为首者正是柳乘风,他身后是六名从“暗刃”中精挑细选出的好手,皆屏息凝神,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对面小院的每一寸阴影。
行动时间,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两个时辰前,风影卫的监视点传来消息,孟知府的心腹师爷连夜进入福顺车马行,与胡东家密谈了足有半个时辰,随后车马行后院有数辆装载着重物的马车连夜出城,方向不明。几乎同时,州衙的几队差役被临时调往城南码头,借口搜查“走私盐枭”。这显然是孟祥在配合某种行动,或者,是在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无论是哪种,对柳乘风而言,都是最佳的行动窗口——孟祥的注意力被引开了。
“甲组就位,乙组就位。”极轻微的气流扰动声通过特制的铜管传入柳乘风耳中,这是预先布置在小院两侧巷道阴影中的队员发出的信号。他们负责堵截可能从前后门逃窜的敌人,以及警戒可能出现的意外援兵。
柳乘风深吸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打了个手势。
他身侧一名身材最为瘦小灵活、绰号“夜枭”的队员,如同真正的夜鸟般无声滑下屋顶,轻盈落地,没有溅起一丝水花。他迅速贴近小院那扇看似普通、实则门轴都特意上过油以减少声响的木门,从怀中掏出一套特制的薄钢片和细钩,在锁孔内极轻地拨弄了几下。
“咔哒。”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机括弹响。
夜枭并未推门,而是立刻闪身退到门侧阴影中,屏住呼吸。门内毫无反应。他这才再次上前,用一根顶端包着厚布的木棍,极其缓慢地将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轴果然润滑,没有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柳乘风如同鬼魅般从屋顶飘落,率先侧身闪入门内。夜枭及屋顶上另外两名擅长近身格斗与控制的队员紧随而入。其余三人留在屋顶和门外,保持警戒和接应。
院内一片漆黑,充斥着浓烈的药味和一种久不通风的霉味。正房三间,两侧厢房各一间,结构简单。根据老余头多日观察和听声辨位,那跛脚汉子通常宿在正房东间,另外两名重伤者似乎在正房西间,东厢房堆放杂物,西厢房可能是厨房。
柳乘风打了个手势,夜枭与另一名队员如同狸猫般摸向东厢房和西厢房确认,旋即返回,摇头示意无人。
目标锁定正房。
柳乘风亲自摸到正房窗下,侧耳倾听。东间传来轻微却并不平稳的鼾声,间杂着压抑的咳嗽。西间则一片死寂,只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漏风般的呼吸声。
他取出一个特制的、前端有弯曲细铜管的皮囊,将铜管小心地从窗纸破损处探入东间,随即,他身后一名队员用火折子极快地一晃,点燃了皮囊后端引信。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烟雾,被缓缓吹入室内。这是皇别院医士根据林逸提供的模糊思路,用曼陀罗花、闹羊花等数种草药配制的强效迷烟“醉仙散”,嗅之即昏,效用极快,但过量可能致命。柳乘风控制着剂量和时间。
约莫十息之后,东间的鼾声和咳嗽声彻底消失,呼吸变得悠长沉重。
柳乘风如法炮制,向西间也吹入适量迷烟。又等了片刻,确认里面再无任何清醒的动静,他才示意行动。
夜枭用同样手法打开正房门锁。柳乘风当先闯入东间,床上一个身影和衣而卧,正是那跛脚汉子,此刻已陷入深度昏迷。柳乘风迅速上前,先用浸了药水的布巾捂住其口鼻,确保其短时间内无法苏醒,再用特制的牛筋绳将其手脚分别捆死,堵住嘴,塞入一个准备好的大麻袋。
几乎同时,另一名队员闯入西间。屋内景象让他微微一怔。床上躺着两人,皆面如金纸,骨瘦如柴,一人胸口缠着厚厚的、渗着黑红色污渍的绷带,另一人则少了一只胳膊,断口处包扎得极其粗糙,散发出腐臭。两人同样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队员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两人同样处理,装入另外两个稍小的麻袋。
从潜入到控制三人,整个过程不足半盏茶时间,干脆利落,未发出任何惊动外界的声响。
“撤!”柳乘风低喝一声,提起装着跛脚汉子的麻袋。两名队员各扛起一个伤者。夜枭迅速清理了他们留下的细微痕迹,重新将房门和院门虚掩,做出从内闩住的假象。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融入巷道的阴影,在预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上快速移动。屋顶和巷口的接应队员也随即悄然撤离,如同水滴汇入河流,消失无踪。
距离瓦罐巷两条街外的一处废弃土地庙后,一辆没有任何标识、套着厚棉布包住马蹄的平板马车已等候多时。驾车的是韩石头亲自挑选的一名绝对可靠的老兵。麻袋被迅速搬上马车,用草料和破布掩盖。柳乘风与三名队员也钻进车内。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北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雨夜之中。
荒废的青云观,今夜注定无眠。地下密室内,灯火通明。三名俘虏被分开拘押在三个狭窄的石室中,依旧昏迷不醒。皇别院医术最高的那位老大夫被秘密请来,为两名重伤者紧急处理伤口,吊住性命。柳乘风则亲自守在那个跛脚汉子所在的石室。
解药熏蒸下,跛脚汉子率先悠悠转醒。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待看清身处陌生的石室,手脚被缚,口中塞物,面前站着一个眼神冰冷如刀的黑衣人时,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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