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三路并进(1/2)
子时过半,宣州城陷入沉睡,唯有零星灯火与巡夜梆子声点缀着深沉的夜色。
神机坊偏厅内,烛火通明。陈文谦主笔已伏案疾书近一个时辰,额角见汗,笔下却如有神助。他身侧堆着几页被揉皱的废稿,桌面上摊开的最终文稿墨迹淋漓,标题触目惊心——《北疆孤魂泣血录:断牙谷遗孤的无声呐喊》。
“……三百壮士,血染荒谷,魂断异乡。非战之罪,实奸佞构陷;非不忠不勇,实军令如渊。幸存者零落江湖,负屈含冤,夜夜惊梦,犹闻同袍绝命之呼。今有传闻,遗孤现身江南,或因洞悉某桩危及城郭之秘(暗指黑风坳火药案),再遭追杀灭口之局。呜呼!忠魂不远,沉冤何日得雪?英雄末路,难道只因不肯瞑目乎!”
文稿以匿名“北境遗老”口吻撰写,通篇未提破风军具体番号,却将时间、地点、惨状勾勒得清晰无比;未言明遗孤是谁、在何处,却暗示其因揭露阴谋而遭迫害。情感悲怆激昂,读之令人扼腕。
苏婉清细细审阅,提笔在几处关键细节上稍作修饰,使其更模糊却也更具代入感。“陈主笔,此文可否在明日特刊中,以‘读者投书’形式,置于悬赏通告之侧刊出?”
陈文谦擦了擦汗,眼中闪着光:“夫人放心,如此编排最为妥帖。悬赏缉凶是侠义,此篇投书是悲鸣,一明一暗,相互映衬,必能引发全城热议与同情。在下这就回报坊加紧排版,确保日出前特刊能送至各分销点。”他小心卷起文稿,匆匆离去。
几乎同时,坊区马厩旁,柳乘风将一枚小小的铜符交给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沉稳的风影卫。“阿飞,此信务必亲手交到郡王军中李参军手中,他是王爷绝对心腹。沿途换马不换人,不惜代价,最快速度。”
“头儿放心,定不辱命。”阿飞将密信贴身藏好,换上不起眼的驿卒服装,牵出一匹神骏却做了伪装的黑马,悄无声息地从后巷融入夜色。柳乘风目送他远去,拳头紧握。他知道,这封信是投向北方的一颗火种,或许能引来燎原之势,也可能石沉大海。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直达天听(郡王)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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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后衙,书房。
杜明远并未安寝,他穿着常服,独对孤灯,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于今年漕粮折色的奏折草稿,却半晌未落一字。他被勒令“协查”,实为软禁,府中护卫都换上了陌生面孔,美其名曰“保护”。这位在宣州经营多年的知府,此刻深深感到无力与愤怒。
窗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鸟鸣——这是他与某个老仆约定的暗号。杜明远精神一振,起身推开后窗。一道黑影如落叶般飘入,正是林逸。他穿着深色劲装,外罩斗篷,脸上带着风尘之色。
“杜大人,深夜叨扰,实非得已。”林逸拱手,语气急促而清晰。
杜明远掩上窗户,压低声音:“林逸?你如何进来的?外面……”
“大人府邸虽有监视,却非铁桶。柳教头的人引开了几处关键岗哨,给了我半刻钟的时间。”林逸直接切入正题,“周御史已查到柳乘风疑似破风军旧人,正全力搜证,欲以此定我窝藏钦犯之罪。”
杜明远倒吸一口凉气:“破风军?!此事……此事怎会牵扯到此等陈年禁忌?!”他是官场老人,深知此案水深莫测,沾上便是大麻烦。
“正因是禁忌,对方才觉是利器。”林逸快速将黑风坳火药、狼头铁牌、周延与刘通判勾结,以及对方试图栽赃、现在又揪住柳乘风身份不放的连串行动说了一遍。“大人,对方步步紧逼,其志非小。不仅是要扳倒草民,恐怕更是要借机清洗宣州,打击与郡王爷有联系的势力,甚至……掩盖某些与北境相关的隐秘。”
杜明远在房中踱步,脸色变幻不定。林逸的话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周延来得太快,手段太急,背后若无强力支撑和明确目标,绝不可能如此。“你待如何?”
“草民已做三手准备。”林逸沉声道,“其一,制造舆论,将柳乘风身份模糊为‘可能含冤的北境遗孤’,与黑风坳案关联,博取民意;其二,已密信急报郡王;其三,便是来见大人您。”
“见老夫何用?老夫如今自身难保。”杜明远苦笑。
“大人虽暂困府中,但经营宣州多年,根须仍在。”林逸目光灼灼,“周延是京官,办案需本地胥吏、差役配合。刘通判能调动一部分,但绝非全部。大人旧部、门生,乃至城中士绅,未必都愿见周延一手遮天,将宣州搅得天翻地覆。草民需要大人暗中联络可信之人,在关键时候,能提供一些‘线索’,或者……制造一些‘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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