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轮回池！一！（2/2）
失去空间之力，对习惯掌控距离与维度的他而言，比失去双眼双手更可怕。更重要的是，如果记忆被封印，他是否会连师父最后的嘱托都遗忘？
林小婉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并非畏惧考验本身，而是……她无法想象凌霄投入那池水后，可能会经历什么。
那些悬挂在古树上的果实影像，那些生离死别、爱恨纠缠、绝望挣扎的画面，如同冰冷的针，一根根刺入她的心脏。
她更无法接受的是，凌霄可能会在轮回中彻底忘记她，忘记他们之间的一切。
她猛地转头看向凌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住，发不出声音，只有眼中的水光越来越盛，那担忧与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整个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轮回池水缓慢旋转的微弱水声，以及古树枝叶在无形气流中发出的、仿佛叹息般的沙沙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不是武力可以解决的挑战，不是智慧可以绕过的陷阱。
它直指生命最本质的课题，逼迫你放下一切外在的凭借，以最赤裸的灵魂，去直面“存在”本身的全部重量。
短暂的沉默，仿佛过去了千年。
终于，凌霄动了。
他缓缓地、一步一顿地向前走去，靴底与甲板接触，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嗒、嗒”声。
那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船舷边缘，与那巨大的轮回古树“目光”平视。
七彩神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既神圣，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浓郁的生命气息涌入肺腑，却没有带来丝毫的舒缓，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如刀。
他的目光，坚定地迎向古树那深邃的、非人的“目光”，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响起：
“前辈，我来接受考验。”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陈述。
但他话语中蕴含的意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更不可动摇。
“凌霄……！！！”
林小婉终于喊出了声，那声音尖锐而凄楚，带着哭腔。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死死抓住凌霄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血肉里。
“不要！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路！那池水……那池水可能会彻底吞噬你！你可能会永远回不来了！你明白吗？！”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金圣子也大步上前，魁梧的身躯拦在凌霄侧前方，眉头拧成了死结，沉声道：
“凌兄，三思！此考验太过凶险，近乎十死无生！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或许有其他获取碎片认可的途径！”
他的眼神充满恳切，那是对并肩作战的战友最深的担忧。
焚瑶和破空也紧随其后，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同样写满了不赞同与焦虑。
焚瑶的手心窜起一簇火苗，又猛地掐灭，显示出内心的挣扎。
破空则默默调整了站姿，隐隐封住了凌霄可能跃向池水的路线。
凌霄缓缓转身，目光逐一扫过同伴们写满担忧、恐惧、不舍的脸庞。
他的眼神在焚瑶和破空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最终，定格在林小婉那泪眼婆娑、充满绝望与哀求的眸子里。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尖锐的痛楚。
他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轻轻抚上林小婉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她的手冰冷，且在剧烈颤抖。他用力握了握，试图传递一丝温暖和力量。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为轻柔地、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世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他的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安抚的、甚至带着些许温柔的弧度。
这个笑容不同于他往常的坚毅或冷静，里面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不舍、歉意、决绝，以及一种近乎誓言般的承诺。
“小婉，”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能抚平灵魂褶皱的柔和。
“看着我。”
林小婉抽泣着，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泪眼，望进他的眼底。
“相信我。”
凌霄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无论那池水中有多少世轮回，无论我会经历多少苦难，忘记多少事情……有一些东西，是刻在灵魂最深处，任何力量都无法抹去的。”
他的目光扫过金圣子、焚瑶、破空：
“你们每个人，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切，我要守护的本源，我要追寻的平衡之道……这些，就是我的灵魂烙印。”
“轮回可以冲刷记忆，可以剥离力量，但它无法消灭我是谁的本质。”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神剑。
“我会找到回来的路。我一定会回来。”
“等我。”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任何人劝阻的机会。
猛然抽回被林小婉抓住的手——那个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指尖只来得及划过他衣袖的布料，留下冰凉的触感。
他转身，面向那吞噬一切的轮回池，脊背挺得笔直如松。
纵身一跃！
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如同投向母亲怀抱的孩童，如同流星毅然决然地撞向大地……
那道身影，在七彩神光的映衬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毅然决然地投入了那演绎着生与死终极奥义的、翠绿与灰黑交织的太极漩涡中心！
“凌霄……！！！”
林小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向前扑去，却被眼疾手快的金圣子死死拦住。
她徒劳地伸出手，抓向那片虚空，却只抓到了一缕逸散的生命气息。
池水接触身体的刹那……
“轰！！！”
并非物理的撞击声，而是法则层面的、震撼灵魂的轰鸣！
众人清晰地“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浩瀚伟力，瞬间包裹了凌霄的全身！
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法则锁链自池水中浮现，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轻柔而又坚决地缠绕上凌霄的身体，刺入他的四肢百骸、丹田识海！
他苦修得来的、足以撕裂空间、冻结时间、开辟界域的磅礴力量，如同退潮般被强行抽离、封印！
体表流转的银白、赤红、幽蓝三色光芒急剧黯淡、收敛，最终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连他体内那颗温暖跳动、给予他无限潜力与希望的本源之种，其散发的金色光晕也被一层灰黑色的薄膜笼罩、隔绝，变得晦暗不明。
最后，是他的意识。
众人仿佛“看到”凌霄的眼神从清明、坚定，迅速变得茫然、空洞。
属于“凌霄”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字迹，迅速模糊、淡去、消散……他的眼皮缓缓合拢，整个身体在池水中放松、舒展，如同回归母体的胎儿，被那太极漩涡温柔地卷入深处，消失不见。
轮回池水，在短暂的涟漪后，恢复了那缓慢而永恒的旋转。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池畔，轮回古树枝桠间，一颗全新的、半透明的水晶果实，正悄然凝结、成型。
果实内部，光影开始流转，演绎起一段全新的、属于某个“凡人”的生命故事……
甲板上，死寂。
林小婉瘫软在金圣子臂弯中，目光呆滞地望着恢复平静的池水，泪水无声流淌，仿佛灵魂的一部分也随之被抽离。
金圣子脸色铁青，扶着林小婉的手臂肌肉贲张，却不知该说什么。
焚瑶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破空闭上双眼，黑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轮回，开始了。
而他，不再是凌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