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真!相!(2/2)
“他故意让全族之人嘲笑你,冷落你,疏远你!剥夺你原本应得的一切资源,让你从家族人人称赞,变成一个无人问津、任人欺辱的废物!这一切……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不再过于引人注目,让别人遗忘你,让你能够……平凡但安全地活下去啊,霄哥儿!”
真相大白!
如同拨云见日,如同利剑劈开迷雾!
所有过往承受的委屈、不解、怨恨,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那些年遭受的无数冷眼和嘲讽,那些年体会的刻骨孤立和资源克扣,并非源于家族的薄情和势利!
而是族长和长辈们,在用一种怎样无奈而悲壮、怎样用心良苦的方式,在赵天和血魂教这座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大山阴影的笼罩下,小心翼翼地、拼尽全力地保护着他这棵凌家可能最后的幼苗!
他们宁愿被他误解,宁愿背负着他的怨恨与骂名,也要为他争取那一线微不足道的生机!
凌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沉如海、悲壮如山、让他无地自容的恩情和愧疚!
他错怪了他们!
他曾经在心里暗暗怨恨过的那些族人,那些表面上对他冷嘲热讽的长老,甚至那位他一度心生怨怼的族长……他们一直在用这种近乎自我牺牲的方式,用生命和名誉作为代价,守护着他!
“族长……各位长老……大家……”
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泪水再次如同决堤的洪水,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泪水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悔恨,是感激,是撕心裂肺的痛苦,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那……赵家后来的屠杀,也是因为赵天?”
凌霄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情感冲击中冷静下来,仇恨需要清晰的目标,需要冷静的头脑。
林风悲愤地、重重地点头,
林风悲愤地、重重地点头,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本来在黑风岭,族长带着我们,想借着复杂险恶的地形,悄悄地、一点点地往流云城方向转移,寻求他一位故友的庇护……可是……可是我们太小看赵天和那个神秘人的手段和狠毒了……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再次来到了下界,并且直接找到了赵家,驱使赵家,像驱赶一群听话的猎犬一样,让他们来黑风岭追杀我们,屠戮我们林家全族!”
他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无尽的悲凉:
“族长为了保住我这条最后的根,在最后关头,用秘法封住了我的经脉和气息,把我塞进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由岩石裂缝形成的狭窄山洞里。”
“他……他深深地看着我,只说了句……活下去,找到霄儿,告诉他真相!然后就毅然转身,带着剩下的、伤痕累累的族人,向另一个方向冲去,拼死引开了追兵……”
林风的叙述变成了泣血的控诉,字字句句都带着血泪:
“我……我只能从那条狭窄得令人窒息的岩石缝隙里,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族长被赵家的高手围攻,力竭而死……看着那些熟悉的叔伯、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里,被乱刀分尸……看着我林家族人,被他们像砍瓜切菜一样无情屠杀……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啊——!!!”
他再次用鲜血淋漓的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和痛苦。
“而赵家……赵家在屠杀了我林氏全族之后,本以为立下大功,可以向赵天和那个神秘人邀功请赏……却不想……却不想那赵天和那神秘人,突然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将现场所有的赵家人……也全部杀光了!一个不留!”
凌霄听得心神俱震,头皮发麻!
赵天竟然连自己家族豢养的、替他办事的狗都毫不犹豫地杀光?
这是何等的冷酷无情,何等的狠毒决绝!
这简直已经不是人,而是彻头彻尾的、来自地狱的恶魔!
林风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和恶心的表情,仿佛又一次闻到了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回忆起了那真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
“这还没完……等我经脉上的封印随时间慢慢解除,恢复力气,艰难地从那个藏身的、如同坟墓的山洞里爬出来之后……我发现……我发现不止我们林府,不止参与屠杀的赵家人死了……”
“而是整个青阳城……变成了一座死城!一座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鬼城!”
“我站在山上,远远地望下去……青阳城……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寂静得可怕!城里……城里没有一个活物!所有的建筑都还在,但是……但是街道上,房屋里……到处都是干涸的、发黑的、已经变成紫黑色的血迹!而在城中央,原来的广场位置……出现了一个……一个硕大无比、如同恶魔之眼般的血池!”
“血池?”
凌霄寒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对!一个由全城数万人的鲜血汇聚而成的、巨大的血池!”
林风的声音带着梦魇般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个穿着猩红长袍的神秘人,就盘坐在血池中央……无数的血气如同百川归海般,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流,向他周身汇聚、被他吞噬……他好像在修炼什么极端邪恶恐怖的功法!而那个赵天……他就站在血池边上,冷漠地看着,好像……好像也在借助那血池散发出的磅礴而邪恶的力量进行修炼!他们……他们把整座青阳城数万生灵……都当成了他们修炼的资粮!!!”
“赵!天!……!!”
这一次,凌霄再也无法压制内心那如同火山喷发、海啸席卷般的狂暴怒火!
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杀意的咆哮!
声浪滚滚,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周遭整片竹林都在剧烈摇晃,落叶如同暴雨般疯狂纷飞落下!
父母之仇,奶奶之仇,全族被屠之仇,青阳城数万生灵被血祭之仇!
不共戴天!此仇此恨,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仿佛有两簇地狱之火在瞳孔中燃烧!
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如同炒豆般的爆响!
一股恐怖、暴戾、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席卷开来!
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杀意而变得粘稠、灼热!
他恨不得立刻撕裂空间,杀上高高在上的天衍宗,将赵天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将那血魂教的妖人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血债……必须血偿!!!”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冰冷刺骨,却又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充满了无尽的血腥和杀意。
然而,极致的愤怒之后,是极致的冰冷。
凌霄猛地闭上了眼睛,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强行运转体内那几乎要失控暴走的灵力,以莫大的意志力,压制那几乎要让他彻底失去理智的暴戾情绪。
他知道,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白白送死,让亲者痛,仇者快。
许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血色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冷静和坚定。
他看向依旧沉浸在巨大悲痛和仇恨中,浑身散发着绝望与戾气的林风,沉声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磐石般的力量和决心:
“这血债,我们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赵天,血魂教,一个都跑不了!”
他的话语如同宣誓,在竹林中回荡:
“但是,这当务之急,是要提升我们自己的实力!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连仇人的面都见不到,连仇人的衣角都摸不到,谈何报仇?”
他回想起孙长老曾经无意中透露的信息,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据孙长老所说,这赵天,在一年前已成功突破至灵海境初期!他是天衍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灵海修士!他能有如此骇人听闻的成就,除了其本身天赋异禀,必然也与他那邪异残忍的修炼方式有关!”
“他能如此年纪就突破至灵海境,其心性、手段、背后的资源,绝非等闲之辈!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盲目地去送死,而是隐忍,是蛰伏!是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己实力,积蓄力量!等待有朝一日,我们拥有足以掀翻他们的力量时,再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一盆冰水,泼醒了被仇恨冲昏头脑、几乎要被戾气吞噬的林风。
他抬起头,看着凌霄那虽然承载着巨大悲痛,却异常冷静、清醒和坚定的眼神,仿佛在无尽的黑暗迷雾中,终于找到了那盏指引方向的灯塔,找到了主心骨。
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汗水和污血,重重地、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般点头,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名为复仇和希望的斗志:
“对!霄哥儿,你说得对!提升实力,等待机会!我听你的!从今往后,我都听你的!”
仇恨的种子已经深种,但它需要时间和养料来成长为参天大树。
此刻,这两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青年,在这片见证了他们悲痛与誓言的竹林之中,立下了共同的生命契约。
气氛稍稍从极致的悲愤中缓和,但那份沉重,却已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凌霄看着脸上重新焕发出生机的林风,问出了最后一个盘旋已久的疑惑:
“小林子,那你……又是如何来到这上界,加入书院的?从下界到上界,路途遥远,界域屏障强大,绝非易事。”
林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痛苦和压抑都暂时排出,开始讲述他最后那段堪称传奇、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
“当时,赵天和那神秘人在山下血池修炼,我在山上,距离虽远,但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硬是在那藏身之处附近,靠着采摘野果和收集山泉,躲躲藏藏、提心吊胆地过了好几天,直到确认他们修炼完毕,气息彻底消失,完全离开之后,我才敢一点一点,慢慢地、如同惊弓之鸟般爬出黑风岭,逃离了那片已经化作人间鬼域的地方。”
“族长将我藏在山洞时,除了告诉我真相,还告诉了我一个最后的希望——飞升台。他说,那是下界之人唯一有可能抵达上界的地方,虽然希望渺茫,亿万中无一,但总比留在下界等死,或者被赵天他们发现、追杀要强。”
“我一路乞讨、躲藏,风餐露宿,历经了千辛万苦,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终于找到了飞升台的所在。就在我几乎绝望,以为要客死异乡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位下界的修士,积累足够,准备引动飞升雷劫,尝试飞升上界。”
“那是最后的机会了!我趁着他全力对抗那毁天灭地的雷劫,心神全部集中在飞升之上,在他即将成功,身体被飞升霞光包裹,快要消失的最后一刹那,我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一把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回想起那惊险万分、生死系于一线的的一幕,林风至今心有余悸,脸色微微发白。
“那飞升之力强大无比,狂暴的空间撕扯力量作用在我身上,我感觉身体和灵魂都快要被撕碎了……剧烈的痛苦几乎让我瞬间昏厥……但我不敢松手!我知道,松手就是死,就是辜负了族长和所有族人的牺牲!等我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来到了上界,而且……而且因为飞升落点不稳,或者说我根本就是偷渡上来的,我一头从半空中栽了下来,正好……正好撞倒了路过的孙长老……”
林风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苦笑和深深的庆幸:
“孙长老他老人家心善,见我衣衫褴褛,满身伤痕,修为低微,又是从下界莫名而来,身世可怜,便询问了我几句。我……我不敢透露林家惨案和赵天之事,怕给书院带来灭顶之灾,也怕连累他人……只说是家乡遭了灾,族人都死了,我拼死才找到机会来到上界。孙长老怜悯我,便破例将我带回了书院,给了我一个安身之所和修炼的机会……后来见我修炼还算刻苦,心性也还算坚韧,才慢慢提拔我成了内门弟子……”
听完林风这堪称传奇又充满了无尽艰辛与幸运的逃亡经历,凌霄久久无言,心中百感交集。
他能想象到,林风这一路走来,经历了何等的磨难、恐惧和危险。
飞升台偷渡,九死一生!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能来到书院,得到庇护;还能在这茫茫上界,再次找到自己……这简直是命运在残酷之后,施舍的最后一丝慈悲,是奇迹中的奇迹!
他伸出手,再次重重地、充满了力量与温度地,拍了拍林风那依旧有些单薄的肩膀。
所有的安慰、所有的感激、所有的兄弟情义、所有的生死与共,都凝聚在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兄弟二人,在惨白的月光和摇曳灵竹影的笼罩下,相对无言。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以及一种在绝望废墟之上,重新燃起的、名为复仇的冰冷火焰。
那火焰,此刻或许微弱,但却无比坚韧,它将燃烧他们的生命,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
前路漫漫,强敌环伺,荆棘密布。
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血债,必须血偿。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