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最后一子，落在何处（2/2）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瀛寰新识》的核心，并非只是介绍海外诸国，而是想告诉世人：开放乃生存之道，变革为图强之本。

若依旧守着‘天朝上国’的虚名，闭关自守，固步自封，那么今日之海外威胁，不过是冰山一角。他日，当那些强国的火器更犀利，战船更坚固之时，其兵锋所指，便是我朝亡国之危，且势不可挡。”

赵珩听得聚精会神，手指紧紧攥着案几边缘，眼中满是震惊与凝重。

“那先生以为，我朝该如何变革？”赵珩急切地问道。

“水师不可废。”沈砚斩钉截铁，“应扩大水师编制，改良战船，仿制海外火器，培养航海人才，不仅要能抵御海外袭扰，更要能扬帆出海，与诸国通商，了解其虚实；格物不可轻。

”他继续说道，“应设立专门的格物院，招揽天下奇人异士，研究数理、天文、历法、火器之学，唯有掌握了这些‘奇技淫巧’，才能在根本上提升国力；商路不可绝。

”沈砚目光深远，“应进一步开放海禁，鼓励商贾出海贸易，不仅能增加国库收入，更能通过贸易，了解海外诸国的风土人情、军事科技，做到知己知彼。”

说着，沈砚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布包，放在案几上：“这里面，是老臣这三年游历四方，整理的最后一批资料，包括海外诸国的疆域、风俗、军事情况，以及一些格物之学的粗浅见解，还有一份人才名单，皆是些有真才实学，却郁郁不得志之人。陛下若能用之，或许能为新政增添几分助力。”

这是他能为这片江山，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赵珩颤抖着手，打开布包，一页页地翻看。里面的内容详实，见解独到，每一笔都凝聚着沈砚的心血。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先生……朕，多谢先生！”

他知道，沈砚早已不是朝堂之人，却依旧心系天下，为他留下了如此宝贵的财富。

“陛下是天下之主，当以江山社稷为重。”沈砚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老臣能做的，已然做完了。”

赵珩沉默片刻，看着沈砚鬓边的白发，心中涌上一股不舍：“先生此后，有何打算？”

沈砚望向殿外，烟雨依旧朦胧，江南的春色在雨中显得格外温婉。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向往，几分超脱。

“老臣残躯，历经朝堂风雨，见惯了刀光剑影，早已疲惫不堪。”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而淡然，“如今只想觅一山明水秀之处，读未读之书，看未看之景，了此余生。”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雨丝，依旧淅淅沥沥地落下，仿佛在为这段君臣之谊，画上一个温柔的句号。

赵珩望着沈砚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沈砚这一去，便是真的隐于尘烟，再难相见。

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朕，准了。愿先生此后，岁岁平安，得偿所愿。”

沈砚起身，再次躬身行礼：“谢陛下。”

转身走出偏殿，雨丝落在他的肩头，带来一丝凉意。沈砚却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的人生，如同一盘棋局，从少年入仕，到平定东南，再到辅佐帝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如今，这盘棋的最后一子，他终于落在了“归隐”二字上。

至于这一子，是否能让这盘江山棋局走得更稳，走得更远，便只能交给时间，交给那位年轻的帝王了。

沈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雨幕中，只留下一座寂静的行宫，和一个独自伫立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