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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朋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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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

角斗场的沙地吸饱了太多血,在正午的烈日下蒸腾起铁锈与腐土混合的腥甜气味。

你拄着旗枪站在场中央,枪杆上的赤红漆色被无数次抓握磨得发暗,浸透掌纹里的血渍层层叠叠,像锈蚀的藤蔓缠绕着一截枯骨。

今天的呼声有些异样,是带着亢奋的窃窃私语与低笑,像一群嗅到特别血腥味的鬣狗,这让你凭空感受到了几分不耐。

闸门在对面缓缓升起,先露出来的是一双沾满污垢、微微颤抖的脚,然后是瘦骨嶙峋的小腿,破旧到看不出颜色的裤管。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脊却挺得笔直,阳光刺眼,你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头蓬乱且失去光泽的褐发,和一双同样套着沉重镣铐的手腕。

直到他完全走进沙地,走到离你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被殴打留下的青紫肿胀尚未完全消退,嘴角结着暗红的血痂,颧骨高高凸起,几乎撑不住皮肤。

但那双眼睛——圆溜溜的,曾经盛满天真和莽撞,此刻却像两潭干涸的井,只剩下惊恐、绝望,和一丝竭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熟悉感。

阿木。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比肋骨断裂时更猛烈地撞上齿关。你握着枪杆的手指猛得收紧,骨节发白。

怎么会是他?

那个虎头虎脑,在庆典上问你为什么没有爸爸的男孩。

那个在林间追逐游戏里,总想方设法躲过你追捕的玩伴。

那个在撤离通道里,死死攥着你胳膊喊你快跑的……朋友。

记忆的碎片带着林间的阳光、蜜糖糕的甜香、还有鲜血喷溅的温热,一股脑得狠狠砸进脑海。令胃部一阵痉挛,叫你几乎要弯下腰去。

观众席的声浪更高了,他们在欢呼,在催促,在赌谁能先崩溃,谁的血会先染红沙地,他们要的就是这般残忍的戏剧性,要昔日并肩逃命的伙伴在囚笼里刀刃相向。

早该料到的…你明明知道,他们为了取悦自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阿木看着你,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血痂又裂开,渗出一丝鲜红。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短斧,斧刃缺了好几块,像野兽参差的牙。他摆出了一个极其生疏、破绽百出的防御姿势——那是你们小时候玩「狩猎游戏」时,你胡乱教过他的、对付「野兽扑击」的笨办法。

钟声敲响。尖锐而漫长,像是丧钟。

你没有动,阿木也没有动。他眼也不眨得盯着你看,眼眶不知不觉的红了,却硬撑着一滴泪都没掉,也许早就流干了。

“打啊!等什么!”

“红鬃!撕了那小崽子!”

“草了,是不是吓傻了?退钱!”

嘘声和骂声海浪般拍过来,你的呼吸不知不觉加重。你感觉旗枪的重量前所未有地沉,沉得你要拄着它才能站稳,耳畔的旧伤开始突突地跳,那缺失的部分传来幻痛,提醒你失去的一切,提醒你为何站在这里。

你动了。

拖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阿木走去。旗枪的枪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浅沟,像一道缓慢蔓延的伤口。

阿木看着你逼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发出一声嘶哑到不成调的吼叫,举着短斧踉踉跄跄地朝你冲过来,毫无章法,纯粹是绝望催生的、同归于尽般的扑击。

太慢了。破绽太大了。

你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那是千百次生死搏杀刻进骨髓的本能。侧身,滑步,旗枪的枪杆顺势格开他挥下的斧头,锈蚀的斧刃与枪杆摩擦出刺耳的噪音。错身的瞬间,你的左手成拳,狠狠砸在他持斧的手腕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短斧脱手,飞出去老远。

阿木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你几乎同时转身,旗枪的枪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冷冽的半弧——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你看见枪尖从他背后透出的一小截寒光,看见他身体骤然僵直,看见他圆睁的眼睛里是惊恐和绝望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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