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石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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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捧着面汤碗,看着殷落尘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他等了一百年,”她轻声说,“等来的不是团圆,而是偶尔的相聚。他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徐明想了想。
“因为等本身,就是他的选择。不是被迫的,不是无奈的,是他自己选的。自己选的东西,再苦也不觉得苦。”
林小雨把面汤喝完,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
“那我们接下来选什么?”
徐明从怀里掏出八卦录,翻开第一页。墨绿色的封面上,他之前写的那几行字还在——长安城东,去找殷落尘,去问千机阁。每一行字都在纸面上微微发着光,像是活的。他在这些字
“去找其他六只眼。”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八卦录的封面从墨绿色变成了一种深邃的紫色,像深夜的天空,像熟透的葡萄,像一面被月光照亮的古镜。紫色在封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地、一层一层地变淡,最后变成了最普通的深蓝色——和徐明第一天拿到八卦录时一模一样。
回到了原点。
徐明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封面,忽然笑了。
林小雨凑过来:“你笑什么?”
“笑这个。”徐明拍了拍八卦录的封面,“它兜了一大圈,从深蓝变成靛青,从靛青变成墨绿,从墨绿变成深紫,最后又变回了深蓝。看起来什么都没变,但其实什么都变了。”
“哪里变了?”
徐明把八卦录合上,塞进怀里,站起来,看着夜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亮着灯笼的摊位,看着那些笑着闹着活着的人们。
“以前我觉得八卦录是一本用来记录别人的本子。”他说,“现在我觉得它是一本用来记录自己的本子。别人的八卦,读完了就过去了。自己的八卦,写上去就擦不掉了。”
林小雨站起来,把手里的面汤碗还给摊主老汉,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她转身的时候,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灯笼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那我们走吧。”她说,“去找其他六只眼。”
“你知道去哪儿找吗?”徐明问。
林小雨从袖子里抽出她那支毛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毛笔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像一条细细的光带,悬浮在夜空中,指向西北方向。
“八卦录告诉我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它现在听话多了。我说‘带路’,它就带路。”
徐明看着那条金色的光带,看着它穿过夜市的人群,穿过亮着灯笼的街道,穿过长安城的城墙,指向远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山脉。
“西北方向,”他说,“那是千机阁总坛的方向。”
“殷落尘不是说千机阁那边他帮我们打了招呼吗?”林小雨把毛笔收起来,“正好顺路去看看,顺便蹭顿饭。千机阁的伙食应该比八卦峰好吧?”
徐明没有反驳,因为他也觉得八卦峰的食堂确实不太行。
两人沿着金色的光带走出了西市,走出了长安城的城门。城门外是一条宽阔的官道,两旁种着槐树,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月光洒在官道上,把路面照得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金色的光带在他们头顶缓缓延伸,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牵着他们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林小雨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轮廓。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细细的光线,像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火龙。
“我们还会回来吗?”她问。
“会的。”徐明说,“长安城是八卦的中心。不管走多远,最后都会回来的。”
林小雨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徐明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胸口那个图案微微温热了一下。不是白砚秋,不是那只眼睛,而是另一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对着他的方向,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在镜子里,在一面永远不会被打碎的镜子里,在一个永远不会天亮也永远不会天黑的世界里,盘腿坐在一片星海中间,面前放着一壶酒,对面坐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眼睛弯弯的,正在给他倒酒。
那个人在镜子里,看着他们走出长安城,看着他们走上官道,看着他们被金色的光带牵着走向远方。
那个人不会出来。但他一直在。
徐明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面铜镜的边缘。铜镜是凉的,但贴着他胸口的那一面是温热的,和他的体温一模一样,像是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走吧。”他对林小雨说。
林小雨加快了脚步,和他并肩走在月光下的官道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用墨线勾勒的画。
前方是未知的路,是千机阁,是其他六只眼,是更多他们还没见过的秘密和真相。后面是走过的路,是八卦峰,是镜中世界,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和再也见不到的人。
而此刻,是他们的。
徐明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重量——铜镜的重量,八卦录的重量,玉简的重量,毛笔的重量,茶叶包的重量,以及胸口那只沉睡的眼睛的重量——全部扛在肩上,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月光把他们的路照得很亮。
金色的光带在前面等着他们。
而八卦,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