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京华病榻 遗命托孤（1/2）

京城，冬。

北风呼啸着穿过皇城的宫墙，卷起地上的枯叶。司礼监衙门的后院里，几株老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徐苍的病榻设在东暖阁，屋里烧着炭火，却依然驱不散那股阴冷的气息。他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时不时地咳嗽，咳出的痰中带着血丝。三个月前那场病来得突然，太医诊治后，只说是积劳成疾，加上旧伤复发，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沉炼守在床边，脸色沉重。他看到徐苍的手在颤抖，想抬手都困难，心中一阵酸楚。这位执掌司礼监不到两年的老人，用尽心力整顿内廷，肃清冯保余党，设立地脉监察司，却终究抵不过岁月和伤病。

“沉炼……”徐苍虚弱地开口。

“徐公，我在。”沉炼连忙俯身。

“他们……来了吗？”

“张天师和陈先生已经到京城了，正在宫外等候召见。”

徐苍微微点头：“让他们……进来吧。其他人……都退下。”

沉炼示意屋里的太监和太医都退出去，然后亲自去宫门外接人。

张静虚和陈隐风尘仆仆地赶来，脸上都带着疲惫。他们日夜兼程，用了七天时间从龙虎山赶到京城，沿途还遇到了两波可疑的跟踪者，费了些周折才甩掉。

“徐大人怎么样了？”一见面，陈隐就急问。

沉炼摇头，低声道：“不太好。太医说……可能就这几天了。”

三人沉默地走进司礼监衙门，来到东暖阁。

看到徐苍的模样，张静虚和陈隐都心中一沉。三个月前在太湖分别时，徐苍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可。如今却已形销骨立，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徐大人。”两人行礼。

徐苍睁开眼睛，看到他们，露出一丝微笑：“来了……坐。”

沉炼搬来两个凳子。张静虚和陈隐坐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时间……不多了。”徐苍开门见山，“有些事……必须交代给你们。”

他示意沉炼从床头柜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沉炼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卷文书和一块令牌。

“这是……地脉监察司的全部卷宗。”徐苍喘息着说，“还有……调动锦衣卫和地方驻军的令牌。我走后……司礼监很可能会被冯保的余党重新掌控……到时候……地脉监察司恐怕……保不住。”

陈隐急道：“朝廷难道不知道地脉监察司的重要性？古燧原的事才过去多久！”

“朝廷知道……但……”徐苍苦笑，“党争……永远比国事重要。冯保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而且……最近有风声……他们和东南沿海的某些官员……走得很近。”

张静虚皱眉：“和东南沿海有关？”

徐苍点头，示意沉炼取来一份密报。沉炼展开密报，念道：“据锦衣卫探子回报，近三个月来，福建、浙江沿海屡有可疑船只出没。这些船只悬挂西洋旗号，但船上常有汉人面孔。更可疑的是，当地卫所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有官兵暗中协助。”

“西洋人？”陈隐想起李慕白提过的海外余党。

“不止西洋人。”徐苍道，“还有倭寇……以及……一些穿着灰衣的人。”

灰衣人！赵胤和司马徽的余党！

“他们想干什么？”张静虚问。

徐苍闭上眼睛，缓了口气，才继续说：“我在病中……反复思考……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得出一个可怕的推测。”

三人屏息凝听。

“赵胤的研究……从来不是孤立的。”徐苍缓缓道，“他年轻时曾游历海外……接触过西洋的炼金术……倭国的阴阳术……还有南洋的巫蛊之术。他将这些异术与观星者的传承结合……才有了后来那些……骇人听闻的研究。”

“而司马徽……可能继承的……不只是赵胤的研究……还有……他在海外的关系网。”

张静虚心中一震：“您是说……赵胤在海外也有势力？”

“一定有的。”徐苍肯定地说，“否则……司马徽凭什么能在古燧原建立那么大的据点？凭他一个人？不可能……背后一定有庞大的财力……和人力支持。”

沉炼接口：“我们审问过司马徽的俘虏，他们提到一个词……‘新世界同盟’。说是一个横跨东西方的秘密组织，目标是……打开虚空之门，建立新秩序。”

“新世界同盟……”张静虚喃喃重复。

“所以……古燧原的事……可能只是一个开始。”徐苍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真正的风暴……可能在海上……在东南沿海……甚至……在京城之外。”

他看向沉炼：“沉炼……我走后……你会被调离锦衣卫。这是必然的……因为你是我的人。但你手中的情报网……不能断。”

“徐公放心，我会安排好。”沉炼郑重承诺。

徐苍又看向张静虚和陈隐：“地脉监察司……名义上可能会被裁撤……但实际工作……不能停。你们要以民间身份……继续监测地脉……防范古燧原那样的事……再次发生。”

“可是没有朝廷支持，我们……”陈隐为难。

“所以……需要一个新的……合作方式。”徐苍示意沉炼取出另一份文书，“这是我起草的……‘江湖监察协议’。以龙虎山、遗族、锦衣卫旧部……三方为核心……建立民间的地脉监测网络。名义上……是江湖门派的自发行为……实际上……是地脉监察司的延续。”

张静虚接过文书，快速浏览。文书内容很详细，规定了各方的职责、联络方式、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措施，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密码系统。

“这需要龙虎山掌教和遗族长老的同意。”张静虚道。

“我已经……给清虚道长和顾长风……去了信。”徐苍道，“他们都同意了……只等你们……签字。”

陈隐担忧：“可是徐大人，一旦我们签字，就意味着龙虎山和遗族正式卷入党争。万一冯保余党得势，可能会对两派不利。”

“那就……让他们不得势。”徐苍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沉炼……我给你的那份名单……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沉炼点头，“冯保余党的核心成员，以及他们在朝中的靠山。”

“我死后……三个月内……他们会疯狂反扑。”徐苍冷笑，“但这也是……清除他们的……最好机会。沉炼……你要配合新任司礼监掌印……设局……将他们一网打尽。”

“新任掌印？是谁？”

徐苍示意沉炼靠近，低声说了一个名字。沉炼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他……难怪……”

“此事……只有你们四人知道。”徐苍看向张静虚和陈隐，“出了这个门……就忘了它。”

两人点头。

徐苍似乎耗尽了力气，闭上眼睛喘息良久，才重新开口：“还有最后一件事……关于陈萱姑娘。”

陈隐立刻坐直身体。

“她的意识……在龙虎山温养……未必安全。”徐苍缓缓道，“冯保余党中……有人与海外势力勾结……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陈萱意识未灭的事。一旦他们掌权……可能会对龙虎山施压……甚至……强行夺取鲛人泪。”

“他们敢！”陈隐怒道。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敢。”徐苍道，“所以……你们要早做准备。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转移陈萱的意识……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张静虚问。

徐苍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皇宫。”

众人都是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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