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京华暗涌 帛书呈天(1/2)
沧澜江的流水在船底奔涌,日夜不息。
战船顺流而下,两岸景色从北境的苍凉萧瑟,逐渐过渡到中原的丰饶繁华。过了沧澜江,便彻底离开了噬脉影响的范围,天空恢复了正常的湛蓝,草木遵循着季节的规律,连空气都少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与焦土气息。
但船上无人感到轻松。
李校尉站在船头,眉头紧锁。他手中的密报显示,北境已有四府二十三县正式上报异常,恐慌情绪开始向南蔓延。朝廷虽已下旨封锁边境、建立防线,但流言如野火,烧得比官文更快。
“听说北边出了妖物,所过之处,河水倒流,石头开花。”
“何止!我表兄的商队从北境逃回来,说亲眼看见一棵树会走路,一口井白天出水晚上出火。”
“朝廷说是地龙翻身引发的异象,可我听说,是襄王赵胤修炼邪功,走火入魔放出了封印的妖魔!”
流言版本各异,但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北境出了大问题,而襄王赵胤是罪魁祸首。
战船第三日清晨抵达京城外的漕运码头。码头戒备森严,官兵仔细盘查每一艘进港船只,尤其是从北边来的。
李校尉亮出令牌,又出示了秦老将军的玉佩,才得以靠岸。但三人不能直接下船——必须等兵部来人核对身份。
“秦勇公子三日前已抵京面圣,现在应该还在宫中。”李校尉对慕远说,“你们在此稍候,我去通报。”
他下了船,匆匆离去。
船舱里,秦武照顾着昏睡的秦忠——毒素虽被控制,但连日奔波让伤势反复,秦忠一直在发烧。慕远则坐在舷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码头。
京城,天子脚下,大靖王朝的心脏。
码头上商船云集,货物堆积如山,挑夫号子声、商贩叫卖声、车马喧嚣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画卷。人们脸上写满生计的忙碌,似乎完全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北境正经历着怎样的灾难。
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乎——毕竟离得太远。
慕远摸了摸怀中的帛书副本。真品已交给李校尉,此刻应该正在送往宫中的路上。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那份帛书揭示的真相太可怕:反向仪式需要七个容器,而第七个容器已经消亡。这意味着消灭噬脉的最后希望,从理论上已经破灭。
那么朝廷会怎么做?
封锁北境,任其自生自灭?还是倾尽国力,寻找替代方案?
抑或……像三百年前的观星者那样,尝试某种更加危险的解决方法?
正思索间,舱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文士在李校尉陪同下走进船舱。
文士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通身透着久居上位的气度。他先看了看秦武和秦忠,目光在秦忠腿上的伤处停留片刻,然后转向慕远。
“你就是慕远?”文士开口,声音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是。”慕远起身行礼。
“本官杨文渊,兵部右侍郎。”文士自报身份,“秦勇公子已将北境之事禀明圣上,圣上震怒,已下旨彻查。你们带来的帛书,李校尉已呈交兵部,正在由专人鉴定。现在,我需要听你们亲口讲述,从古燧原到秦家庄,发生的一切。”
慕远没有隐瞒,将经历原原本本道来——从地火异动、七钥封印、噬脉现世,到凌云舍身冻结裂缝,再到秦老将军拼死送出帛书。他只隐去了帛书最内层关于反向仪式和容器空缺的部分,因为这部分太过敏感,他想等面圣时亲自禀报。
杨侍郎听完,沉默良久。
“所以,那个叫凌云的年轻人,用自己的命,为北境争取了时间。”他缓缓道,“而秦老将军……生死未卜。”
“是。”慕远点头,“老将军说,他留在北境组织抵抗,为南撤争取时间。但噬脉扩散太快,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
杨侍郎叹息一声:“秦老将军忠烈,本官钦佩。你们也辛苦了。先在驿馆休息,待帛书鉴定完毕,圣上会召见你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件事,你们必须清楚——赵胤虽罪证确凿,但他在朝中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布。陛下虽然下旨彻查,但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在京期间,务必谨慎,不要轻易外出,也不要接触任何陌生之人。”
这是在警告他们,赵胤的余党可能已经渗透到京城,甚至朝堂。
慕远了然:“多谢大人提醒。”
三人被安置在兵部管辖的一处驿馆。驿馆不大,但戒备森严,里外三层都有官兵把守。秦忠被安排单独一间,由军医继续治疗。秦武和慕远同住一室。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秦忠的伤势在军医精心调理下好转,烧退了,人清醒了许多。秦武则忧心父亲,每日向兵部打听消息,但得到的回答总是“尚无消息”。
慕远则闭门不出,专心研究帛书副本。他将那些晦涩的符号和图桉一遍遍临摹、推演,试图找出破解之法。但越研究,心越沉。
反向仪式的七个容器,需要满足极其苛刻的条件:不仅要能承载对应的“源质”,还要与地脉节点产生共鸣,更要有足够坚定的意志,在仪式中保持自我不被吞噬。
凌云能成为第七容器,是因为他是守碑人血脉,天生与地脉亲和。这样的人,百年难遇。
现在他死了,去哪里找替代者?
难道真的……无解?
第三天傍晚,杨侍郎亲自来到驿馆。
“帛书鉴定完毕,确为真品。”他脸色凝重,“陛下已看完,明日在养心殿召见你们。但……”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今日早朝,赵胤的党羽开始反扑了。他们咬定帛书是伪造,秦老将军是叛乱未遂、畏罪潜逃,你们是叛党余孽。虽然陛下暂时压下了,但暗流汹涌。明日面圣,你们务必小心应答,尤其要提防有人设套。”
“多谢大人。”慕远行礼。
杨侍郎摆摆手,又看向秦忠:“秦忠的伤势如何?明日能面圣吗?”
“可以。”秦忠挣扎着坐起,“小的撑得住。”
“好。”杨侍郎点头,“记住,面圣时只说事实,不要妄加揣测,更不要涉及朝堂争斗。陛下英明,自有判断。”
交代完毕,他匆匆离去。
秦武关上门,脸色难看:“赵胤的党羽竟敢颠倒黑白!父亲一生忠烈,他们……”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慕远冷静道,“明日面圣,才是关键。我们必须将北境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陛下。至于朝堂争斗……那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他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
夜色中的皇城灯火通明,如一座巨大的、沉默的怪兽。权力、阴谋、野心,在那座城中交织。而他们这几个从北境逃出来的小人物,即将踏入那个漩涡。
第二日清晨,宫中来人了。
一个身着宦官服饰的老者,带着几个小太监,来到驿馆。
“奉陛下口谕,传秦武、慕远、秦忠三人,养心殿觐见。”
三人换上干净的衣裳——是兵部准备的,虽不华贵,但整洁得体。秦忠的腿伤被仔细包扎,勉强能行走。
跟着老太监,他们穿过重重宫门,踏入皇城。
皇宫的宏伟超出想象。朱红宫墙高耸如云,金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汉白玉台阶一望无尽。侍卫持戟肃立,宫女太监低头疾行,处处透着天家的威严与森严。
但慕远注意到,侍卫的眼神格外警惕,巡逻的频率也比寻常高。显然,北境之事已让宫中加强了戒备。
养心殿不算大,但陈设精致,书卷气浓郁。殿中已有数人等候——除了昨日见过的杨侍郎,还有几个身着朝服的大臣,个个神色严肃。
正中央的龙椅上,坐着当今天子,靖明帝。
皇帝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眼神深邃,虽只着常服,但通身透着九五之尊的威仪。他手中正拿着那卷帛书,仔细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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