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老子不端碗,先听锅底哭(2/2)
风停了,尘埃悬在半空,连野火号锈蚀的钢板都停止了呻吟。
这一问,不再是追溯过往,而是刺向未来的心脏。
小豆丁猛地抽搐,盲眼暴睁,空洞瞳孔中倒映出一片破碎的黄昏:第七灶台在烈焰中崩塌,灰烬如雪飘落,万人跪伏于焦土之上,双手捧着破碗,仰头哀嚎——不是为了食物,而是为了一口回忆。
“别去!”他喉咙撕裂,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亡魂,“那里没有灶……只有坟!你点的最后一把火,烧的是活人!”
话音未落,凌月银瞳骤然炸裂,精神识海如遭万针穿刺。
她看见无数条时间线在陆野身上断裂、熄灭,像一盏盏被风吹灭的灯。
唯有其中一线,孤悬于黑暗尽头——陆野背对新生的人群,站在废墟中央,手中捧着骨灰,轻轻撒入一口无火自燃的铁锅。
他把自己,做成了最后一道菜。
“你疯了吗?!”苏轻烟猛然扑上前,一把扣住陆野手腕,指尖几乎嵌进皮肉,“你要用命去填这个系统的窟窿?还是说,你想当神,就非得死一次才算圆满?”
陆野没看她,也没看任何人。
他只是缓缓起身,动作沉稳得像一座山从地底升起。
掌心划开的伤口早已凝结,可他再次用力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汇入锅心那滩尚未干涸的血水中。
然后,他俯身,将整锅血水一饮而尽。
腥咸滚烫,如熔岩灌喉。嘴角溢血,却不皱一下眉。
“我要留给那些,”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穿透了所有人灵魂的屏障,“还愿意为别人留一口饭的人。”
刹那间——
锅底裂纹爆发出赤金色暖流,如龙腾渊,直冲头顶悬浮的系统肉球!
那曾焦黑如炭的“薪络”经脉轰然贯通四肢百骸,锈化的骨骼寸寸剥落,露出其下流动金红、仿佛熔岩铸就的食髓真身!
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又在重生。
这不是修炼,是蜕变;不是突破,是归位。
凌月踉跄后退,精神力疯狂扫描陆野的身体,却发现一件恐怖的事——他的心跳频率,正与方圆十里内所有幸存者的食欲节律同步!
饿了,他会痛;渴了,他会颤;哪怕百里外有人咽下一口腐根,他的胃都会收缩。
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成了这片废土上所有“饥饿”的共鸣体。
“你……已经不是武者了。”她喃喃,“你是‘灶’本身。”
苏轻烟怔怔松手,看着陆野的身影在蒸腾血气中渐渐模糊。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发抖:“所以第三问,从来不是问你要传给谁衣钵……是问你,愿不愿意成为那口锅?”
陆野不语,只将那口歪斜铁锅轻轻托起。
锅底余温尚存,血迹已化作一道古老纹路,似符非符,似字非字。
它不再渗血,反而开始吸收四周空气中的元能,像一颗沉睡千年的种子,终于嗅到了春天的气息。
他转身走向车厢后部,取出一个由异兽脊骨与陨铁打造的特制保温舱,小心翼翼将铁锅封入其中。
舱门闭合瞬间,一抹微弱却恒定的红光从缝隙透出,如同胎动。
随后,他抬起手掌,轻轻一握——
掌心碎屑自动排列,凝聚成一枚残缺令符,上面刻着两个古篆:
归灶。
“倒计时——两日。”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第七灶台,等我们回去。”
话音刚落,野火号烟囱猛然喷出三色火焰——赤为血,青为风,金为魂。
那是“武道食神系统”最后一次回应,也是对“承火者”的最终认证。
远处沙丘之上,灯火连绵如星河。
成千上万点微光在夜幕中移动,像是亡魂提灯归来。
灰耳朵趴在地上,耳朵紧贴钢板,听着大地传来的震动,声音颤抖如秋叶:
“他们在唱……饭谣。”
那是失传百年的拾荒者歌谣,讲的是一个厨子背着锅走遍废土,每到一处,便煮一碗热汤,不收钱,只问一句:“你还记得谁喂过你吗?”
歌声低沉,沙哑,却越来越响,仿佛整片废土都在应和。
陆野立于车顶,迎风而立,残破披风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片奔涌而来的灯火海洋,眼神深邃如渊。
他们是来送别的。
因为真正的守灶人,从不会等到掌声响起才离开。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下令启程时,陆野却忽然抬手,打出一道元能印记。
“封闭全车动力炉,关闭所有副灶,禁火三日。”
“什么?!”灰耳朵惊叫,“外面那么多人等着吃一口热乎的,你却要断火?!”
陆野低头,看了眼保温舱中微微震颤的铁锅,嘴角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们刚吃了太多‘过去’。”他说,“现在,得学会等。”
车厢内,无人理解。
唯有苏轻烟默默走到角落,掀开一块铁板,底下赫然是两个并列的灶台基座——一大一小,一旧一新,中间以一条隐秘的“薪络”管道相连。
她伸手抚过冰冷的灶眼,忽然觉得,这不像厨房。
更像一座陵墓,或是一间产房。
而陆野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远方渐近的灯火上,心中默念:
“对不起……这一顿,可能太迟了。”
但只要火种还在,
总有人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