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瞎子坐主位,胜过千盏灯(1/2)
瞎子坐主位,胜过千盏灯
千灯墟中央广场,万盏油灯无声燃烧。
灯火不随风动,反而逆流上升,如星河倒灌,汇入虚空高台之上那一片幽暗的漩涡。
每一簇火苗都泛着诡异的青白色,映照出地面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不是人的轮廓,而是一道道佝偻的身影,围在灶前,低头搅动锅中血汤,动作机械,仿佛永不停歇。
陆野一步步走来,脚步沉稳,踏在沙地上竟无半点声响。
他身后拖着一口破锅,锅身坑洼卷边,锅底积着厚厚的黑垢,像是埋葬过千百顿未完成的饭。
但此刻,锅中盛着的,是那碗由七物混合鲜血熬成的羹汤——焦米糊、断筷、锈匙、泪晶、骨哨、墨灰、锈甲,在血雾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有烟火的暖意,也有死亡的冷寂。
灰耳朵趴在地上,耳朵紧贴沙石,整张脸扭曲得几乎变形。
他的耳膜早已破裂,鲜血顺着耳廓滑落,可他仍死死贴着地面,像是要听穿大地的心跳。
“这些灯……不是人在点。”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是‘执念’在烧。每一盏,都是一个没能走出系统的厨子……他们煮到最后,把自己炖进了锅里。”
小豆丁跪在一旁,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抠进太阳穴。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却还在嘶喊:“他们在笑……也在哭……说‘快来,轮到你了’!他们叫我哥哥……说我早该死了……说我根本不配活着吃饭……”
没人回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台上。
七级阶梯,九重檐角,一座由灯火凝聚而成的祭坛赫然矗立。
中央设席,主位空悬,两侧却已坐满。
一人披残袍,面容枯槁,眼中无光,正是“薪王”残念;另一人手捧陶碗,泪水不断滴入其中,化作蒸腾白烟,乃是“泪公”执念。
他们面前摆满了菜肴。
一碟“蚀梦沼的醒醉钟”——以迷失者最后一声叹息为引,佐以幻觉结晶慢炖三日;
一碗“断筷林的未竟羹”——取自三百名折于文饪法下的厨师骨髓熬制,汤色浑浊如悔恨;
一壶“焚书崖的墨烬酿”——百家典籍焚尽后的余灰调和精神之血,饮之可窥见前世记忆;
每一道菜,皆以陆野过往命名。
甚至有一盘“风蚀谷的瞎眼炒饭”,用的是焦炭般的眼球碎屑与锈铁锅刮下的黑垢,香气诡异,闻之令人神志恍惚。
烬,就站在主位之前。
他头戴灰冠,手持残谱,身形瘦削如枯枝,却散发着一股压塌天地的威严。
当他缓缓起身时,整个千灯墟的灯火同时一滞,仿佛连火焰都在畏惧。
他望着陆野,空洞的眼眶里没有情绪,只有等待了太久的平静。
“你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万盏灯火的低鸣,直抵灵魂深处,“我们等了三百世。”
陆野停下脚步,破锅停在身后,血羹微漾。
他双目焦黑如炭,看不见形貌,却“看”得比谁都清楚——他看见烬体内缠绕着七道锁链,那是系统规则的烙印;他看见高台之下,无数失败宿主的灵魂被钉在地脉之中,化作灯油;他更看见,那本残谱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他每一次使用“文饪法”的时间、地点、对象、代价……
包括他第一次杀人换食材的那个雨夜。
“你以为你是主人?”烬翻开残谱,纸页无风自动,一行行字迹浮现空中,竟全是陆野的声音复刻,“你只是最新一任囚徒。系统选中你,不是为了让你成为食神……而是为了延续这场‘弑神宴’。”
陆野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锅沿。
指尖触到那层厚厚的黑垢,忽然笑了。
干裂的嘴唇扯开一道弧度,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远的事。
“你说我是囚徒?”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可我娘说过,饭做好了,就得有人吃。不吃,就是浪费。”
他抬头,焦黑的眼眶“望”向烬:“你们摆了这么多菜,不就是想让我坐上去吗?可你们忘了——”
“主位,从来不是谁给的。”
“是我自己抢的。”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脚,一脚踹翻身前沙堆,露出下方一块刻满符纹的石板。
苏轻烟瞳孔一缩。
她悄然洒出的“铭忆血”正顺着地面蔓延,与那符纹产生共鸣,浮现出熟悉的结构——那是“百家藏典阁”的镇基阵法,却被彻底篡改,化作一座巨大封印,将整座千灯墟的地脉牢牢锁住。
凌月强撑精神力扫描,银瞳骤然收缩:“七口井……地下有七口‘执念井’,每一口都镇压着一名失败宿主的灵魂……他们的记忆被抽离,化作灯芯……他们的意志被碾碎,成了维持阵法的燃料……”
她猛然看向烬:“你们不是反派……你们是替他死过的人。”
空气凝固。
万盏灯火齐齐一颤。
烬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合上残谱。
“你说对了。”他轻声道,“我们都曾是你。”
“也都因你而死。”
他抬起手,似要指向陆野,又似在指代某种更古老的存在。
就在这刹那——
整座千灯墟的地脉突然震颤,七口执念井的位置,隐隐传来挣扎的哀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意识层面的共振,如同亿万根神经同时绷紧,即将断裂。
陆野依旧站着,破锅在手,血羹未动。
但他掌心那块“字痂”再度浮现,碎屑自动排列,拼出新一行字:
家宴未散,客人未齐。
风,忽然停了。
灯火不再上升,而是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七个巨大的漩涡,分别对应地下的七口井。
烬看着他,灰冠下的脸第一次露出一丝……动容。
“你还想请谁?”他问。
陆野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弯腰,从锅中舀起一勺血羹,轻轻泼向地面。
血落地的瞬间,没有渗透,反而如活物般蔓延开来,勾勒出一张模糊的餐桌轮廓——七把椅子,六道虚影低头进食,动作机械如傀儡,唯独主位空着。
桌上,只有一碗冷透的炒饭。
粒粒分明,焦香未散。
烬盯着那碗饭,久久不动。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不是攻击。
不是召唤。
而是像在确认某件被遗忘太久的事。
下一秒——
整座千灯墟的灯火猛然一暗。
仿佛天地屏息。
而在那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烬的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原来……”他喃喃,“你也记得那顿饭。”千灯墟的夜,死寂如渊。
烬的话音落下时,整片天地仿佛被抽去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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