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老子姓陆,不姓命(2/2)
灶火渐熄,晨风拂过甲板,吹动他残破的衣角。
远处天际,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照下来,落在那口断梦锅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声咳嗽。
沙哑,苍老,带着浓重的痰音。
紧接着,是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木棍一下下戳进泥土。
陆野缓缓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一道佝偻的身影正从迷雾中走出,拄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拐,脸上皱纹如刀刻,一只眼睛浑浊失明,另一只却死死盯着野火号上的那口锅。
他走到船边,啐出一口血沫,砸在地上,溅起几点黑斑。
“小子。”他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你知道那钟楼是啥地方不?”老凿牙拄着铁拐,站在野火号的甲板边缘,像一尊从废土深处爬出来的古老石像。
他啐出的血沫在焦黑的地面上缓缓蠕动,竟腐蚀出一个微小的凹痕,散发出淡淡的腥臭——那是被元能污染过的血液,早已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模样。
陆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风从沼泽吹来,带着昨夜梦烬的余温。
他的味觉依旧空白,五感如蒙尘的镜面,可胸中却有一团火,在无声燃烧。
“小子。”老凿牙又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你知道那钟楼是啥地方不?”
他抬起独眼,望向北方天际那道若隐若现的倒影——倾斜的塔身悬于虚空,仿佛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钟摆静止却又分明在动,如同时间本身在那里断裂。
“百年前,‘陆·未烬’就在那儿被判‘永世不得归族’。”老凿牙沙哑地说,每吐一个字,嘴角就渗出一丝黑血,“那天雷云压城,九大宗师列阵于塔下,三十六名执法使高诵天规。他站在台上,手里拎着一口锅,说——”
老人忽然顿住,眼神骤然锐利,模仿着那个传说中的声音,一字一顿:
“你们管这叫叛逆?我管这叫开饭。”
空气凝滞了一瞬。
灰耳朵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小豆丁缩进肉球怀里,焚谱僧低头盯着族谱残页,嘴唇微微颤抖。
而陆野,终于缓缓低头,看向胸口那只沉睡的肉球——它曾吞噬过无数梦境,也承载着他一路走来的执念与愤怒。
他曾以为自己是系统的继承者,是命运选中的食神传人。
可现在他明白了。
他不是什么继承者。
他是来平反的。
“我爸……也是这么说的?”陆野轻声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老凿牙点头:“当年他也被逐出祖灶,罪名是‘以凡火煮神羹,乱序武道’。他们烧了他的灶,砸了他的锅,可他临走前回头一笑,说——”
“只要还有人饿,我就还能开火。”
陆野闭上了眼。
二十年拾荒的记忆翻涌上来:冻僵的手掰开锈罐头,舔舐最后一口油脂;雨夜里躲在废车底下,闻着远处强者营地飘来的烤肉香流口水;第一次尝到师父做的蛋花汤时,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一切早有伏线。
原来他从未走出那个命题——
谁有权决定,一口饭是不是罪?
午时三刻,天地为之一静。
忽然间,一声铃响自虚无中生起。
醒醉铃,无风自动。
它悬浮于野火号上空,青铜铃身泛起幽光,缓缓升起,直指北方。
随着它的指引,倒悬钟楼的虚影愈发清晰,轮廓完整得如同昨日刚崩塌。
钟摆开始摆动,每一次晃动都撕裂空间,传出断续的宣判声:
“罪者陆·未烬,亵神渎祖,聚众生欲,妄立民灶……永囚梦渊——”
“除非有人持民灶而来,以万民之愿为薪,烧穿天规!”
话音落下,整片蚀梦沼剧烈震颤,梦菌残骸化作飞灰,天空裂开一道细缝,映出钟楼真实的投影。
陆野转身,一步步走向车厢后部。
他取下挂在墙上的铜锅——那是用九种废弃金属亲手熔铸的,锅底刻满流浪者的签名,每一划都是一个名字,一段记忆。
他将锅背起,踏上车顶。
雷击木炭投入炉膛,轰然点燃,紫电缠绕火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野火号烟囱双焰冲天,蓝与金交织,宛如破界之矛。
他在车顶用烧红的铁钎,在钢板上一笔一划写下炭火文字——
每一个字都燃烧着不屈的意志:
“下一站:把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祖宗,亲手炖了。”
风卷烈焰,将这句话推向四野。
远方,似有万千亡魂低语,又似无数活人齐声应和:
“这一代……该换人写规矩了。”
晨雾未散,野火号已启动。
凌月蹲在灶台旁,指尖凝聚精神力,扫描那枚刚分裂出的“醒醉铃”,眉头紧锁:“它内部没有机械结构……像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