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灶台底下烧的是祖宗遗嘱(2/2)
“我妹妹……是我亲手交给他们的……”他声音破碎,泪流满面,“为了换一碗‘永生粥’……我说服自己……那是救她……可她才十二岁啊……她叫我哥……她叫我哥……”
哭声如刀,划破寂静。
陆野站在火光中央,影子拉得极长,仿佛一尊即将踏出凡尘的魔神。
而此刻,灶台底下烧的,正是祖宗遗嘱。
锅要掀了,火要换了。
至于谁该坐在灶前——
他抬头,目光穿过崩裂的穹顶,望向那座由血肉堆砌的“终焉灶塔”,低声自语:
“该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味道了。”
风停了一瞬。
苏轻烟站在人群最前,指尖轻轻抚过唇瓣,眼中映着跳跃的火光,忽然向前一步,轻声道:
“陆野,这第一口……让我来。”苏轻烟一步踏出,火光在她脚边流转,如潮水般退让。
她站在悲鸣锅前,那沸腾的汤面映出她清瘦却坚定的脸。
没有犹豫,她双手捧起陆野递来的粗陶碗,热气氤氲,升腾中夹杂着灰烬与血丝交织的絮状物,仿佛整片废土的记忆都沉在这汤里。
“让我来。”她再次低语,像是说给陆野听,又像是说给那个曾经蜷缩在白袍教义下、不敢睁眼的自己。
她仰头饮下。
刹那间,天地失声。
银光自她双目炸开,如同月轮初升,照亮整个地下腔室。
她的身体缓缓离地,长发无风自动,衣袂翻飞如蝶翼。
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从她体内涌出——不是元能,也不是异力,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被遗忘的语言、被抹杀的誓约、被焚烧的良知。
她嘴唇微启,声音却非她所有:
“食者有责,烹者无权。
锅无上下,火分真假。”
八字落下,空间震颤。
众人耳膜欲裂,灵魂深处似有铁链崩断。
那声音不响,却直抵人心最暗处,逼人直视自己曾如何跪拜神坛、如何用他人的痛苦换一口安稳饭。
紧接着,她抬手一引。
一道纯白光华自虚空中凝结,化作一把通体透明的勺子——无柄无根,只有一弯弧线,宛如新月初生。
她轻轻一点,遥指远方那座耸入云层的“终焉灶塔”。
轰——!
第九层囚笼应声炸裂!
铁索崩断,血雾弥漫,一道模糊身影立于破口边缘,披着残破黑袍,抬手向她遥遥一礼。
那一瞬,时间仿佛停滞,连风雪都忘了飘落。
回肠客坐在角落阴影里,嘴角忽然咧开,露出森然笑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皮肤之下竟有无数细密银丝蠕动,像是肠子里藏着整座迷宫。
“呵……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他喃喃。
下一秒,他猛然撕开胸腹!
鲜血喷涌,肠袢翻出,可那肠中竟缠绕着一卷泛黄残页,符文流动,墨迹未干。
他颤抖着手,将它抽出,狠狠塞进悲鸣锅底裂缝。
“拿去!”他嘶吼,声如裂帛,“真正的立法者……从来不在灶心里坐着等祭品,而是站在外面……把火种递给别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开始风化,皮肤龟裂,肌肉成灰,骨骼化粉。
一阵微风吹过,整个人如沙雕倾塌,随风散尽,唯余一缕低笑,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陆野静静看着这一切,眼神深不见底。
他弯腰,拾起地上一件崭新的粗布围裙——尚未染色,未经浆洗,是凌月昨夜一针一线缝的。
他缓缓套上,系好带子,然后从灶台旁捡起那柄陪他走过百战的铜勺,别在腰间。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仪式的开端。
他提起悲鸣锅,锅身滚烫,银丝盘绕如活蟒,汤中仍有余焰跳跃。
转身走向停在洞口的野火号——那辆改装过的装甲餐车,烟囱高耸,车头焊着一口巨型炒锅,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巨兽苏醒。
踏上驾驶舱前,他最后回望一眼。
火焰映照着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
他望着那行由元能凝聚、悬浮于空中的燃烧文字:
“告天下食客书·终章”
你们吃的每一口“干净”,都是别人被抹掉的人生。
现在,轮到你们自己尝尝,什么叫被记住的滋味。
风雪骤止。
野火号烟囱猛然喷出赤焰,如同巨兽睁眼,咆哮着撕开寒雾,缓缓驶向“终焉灶塔”基座入口。
凌月紧随其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里面没有答案呢?”
陆野握紧方向盘,咧嘴一笑,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动:
“那就烧了它,重新写。”
话音落下,前方塔门轰然裂开一道缝隙,腥风扑面,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浓郁香气——那是腐肉与蜜糖混合的味道,是“永生套餐”的诱饵,也是深渊的请柬。
细碎呜咽从中传出,带着机械般的甜美:
“欢迎光临……您点的‘永生套餐’,已为您准备好。”
而在焚灶谷之外的无尽荒原深处,风雪再度卷起,灰白色天际线下,一座静默小镇悄然浮现——房屋无窗,道路无痕,唯有中央一座高塔直插云霄,塔身挂满玻璃瓶,瓶中似有泪滴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