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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娇杏 惊鸿一瞥的荒诞青云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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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夫人的第一天,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穿着红裙、戴着金饰的自己,突然哭了。她想起在甄府的日子,虽然清贫,却不用小心翼翼地说话,不用刻意讨好谁;想起被拐卖的日子,虽然辛苦,却也有过和其他丫鬟偷偷分享点心的快乐。而现在,她住着华丽的房子,穿着昂贵的衣裳,却觉得自己像一只关在金笼子里的鸟,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贾雨村走进来,以为她是感动,抱着她说:“娇杏,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娇杏靠在他怀里,却没说话——她知道,她的“委屈”,才刚刚开始。

(四)朱门深院:繁华底处是浮尘娇杏的“知府夫人”生活,远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风光。贾雨村是个“趋炎附势、心狠手辣”的官,为了往上爬,不惜攀附权贵,甚至草菅人命。有次,他为了讨好贾府,胡乱判了一桩命案,把一个无辜的百姓定了死罪。娇杏在屏风后听到他和下属的对话,吓得浑身发抖,夜里忍不住劝他:“老爷,那人看着不像坏人,您是不是再查一查?”贾雨村脸色一沉:“官场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别瞎掺和。”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娇杏吓得再也不敢多嘴。

他的“宠爱”,也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他不允许娇杏和其他官员的家眷走得太近,怕她“说错话”;不允许她提起在甄府的日子,怕别人知道她“丫鬟出身”;甚至不允许她想念甄士隐,说“你现在是我的夫人,只能想着我”。有次,娇杏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甄士隐教她认字的那本旧诗集,被贾雨村看到了,他当场就把诗集烧了,冷冷地说:“那些穷酸日子,有什么好怀念的?”娇杏看着燃烧的诗集,眼泪掉了下来——那不是“穷酸日子”,是她心里最温暖的回忆。

更让她难过的是,贾雨村很快就纳了妾。那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比娇杏年轻、漂亮,还懂官场的应酬。贾雨村的心思渐渐转移到了新妾身上,不再像以前那样陪她吃饭、说话,甚至连她的院子都很少来了。丫鬟们见风使舵,对她的态度也渐渐冷淡,送的饭菜不再热气腾腾,铺的被褥不再松软舒适——这让她想起了被拐卖时的日子,只是那时的苦是身体上的,现在的苦是心里的。

她开始怀念在甄府的日子。怀念清晨书房里的墨香,怀念英莲甜甜的叫声,怀念甄夫人温暖的笑容。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杏树下,看着飘落的杏花,想起自己的名字“娇杏”——贾雨村说她是“幸运星”,可她觉得自己更像这杏花,开得热闹,落得无声,风一吹就散了。有次,她遇到一个从姑苏来的商人,向他打听甄士隐的消息,商人说:“听说有个叫甄士隐的道士,在江南一带云游,常说‘好了好了’。”娇杏听了,心里既安慰又难过——安慰他还活着,难过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的“逆袭”,成了别人的笑柄。其他官员的家眷在背后议论她:“不过是个丫鬟,运气好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新妾也常常故意刁难她,比如在宴会上让她当众表演绣花——那是丫鬟做的活,让夫人表演,明摆着是羞辱她。娇杏没有拒绝,平静地绣完了一朵杏花,只是手一直在发抖。贾雨村看在眼里,却没有帮她,反而觉得“她本就是丫鬟出身,表演这个正好”。

这时的娇杏才明白,所谓的“人上人”,不过是封建男性的“附属品”。她的身份、地位,甚至幸福,都取决于贾雨村的“宠爱”,而这份“宠爱”,像天上的云,随时都可能飘走。她的“侥幸”,不是因为她有多么优秀,而是因为她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对贾雨村“回眸”了一眼——这一眼,成了她改变命运的“钥匙”,也成了她一生的“枷锁”。

(五)反讽终章:一着错处话荒唐

贾雨村因为攀附贾府,官越做越大,从苏州知府升到了应天府尹。娇杏跟着他搬到了京城,住进了更大、更华丽的府邸,成了“府尹夫人”,可她心里的空虚却越来越深。她生了一个儿子,贾雨村很开心,对她的态度好了一些,可这并没有改变什么——他依旧趋炎附势,依旧喜新厌旧,依旧不把她的感受放在眼里。娇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教他读书、做人,告诉他“要做个善良的人,不要像你父亲那样”。

荣国府败落后,贾雨村因为“贪赃枉法”被革职抄家。那一刻,娇杏没有惊慌,反而觉得解脱了。她看着官兵搬着府里的珍宝往外走,看着贾雨村面如死灰的脸,看着儿子吓得哭起来,心里异常平静——她早就知道,这份靠“侥幸”得来的富贵,迟早会失去。抄家后,贾雨村被流放边疆,娇杏带着儿子,回到了姑苏,住在了甄府旧址附近的一处小院子里。

她又穿回了粗布衣裳,又开始做针线活,又过起了清贫的日子,却比在京城时踏实多了。儿子问她:“娘,我们以前那么有钱,为什么现在要过苦日子?”娇杏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着说:“那些钱不是我们自己挣的,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靠自己的手吃饭,才踏实。”她教儿子种地、读书,像甄士隐教她那样,耐心又温和。

有一天,一个道士路过她的院子,看到她在教儿子读诗,笑着说:“好了好了,繁华落尽,方见本心。”娇杏抬头一看,正是甄士隐。她愣了愣,眼泪掉了下来:“老爷……”甄士隐摆了摆手:“不必多言,你很好,守住了本心。”说完就飘然而去。娇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豁然开朗——所谓的“一着错”,不是她的错,是封建伦理的错;所谓的“人上人”,不是真正的幸福,守住本心才是。

娇杏的故事,是《红楼梦》里最具反讽意味的一章。曹公说她“偶因一着错,便为人上人”,这里的“错”,不是她的“错”,而是封建礼教对女性的“规训”——丫鬟不能对客人回眸,否则就是“逾矩”;可正是这个“逾矩”,让她改变了命运,这本身就是对封建伦理最辛辣的讽刺。她的“逆袭”,不是“励志”,而是“荒诞”——一个女性的命运,竟然取决于男性的“自作多情”,取决于偶然的“回眸”,这何其荒唐?

她的“侥幸”,也揭露了封建时代女性命运的“被动性”。在那个时代,女性不能靠自己的才华、能力改变命运,只能靠男性的“宠爱”、偶然的“机遇”。娇杏是幸运的,因为她遇到了贾雨村;可更多的女性是不幸的,她们像英莲一样,被命运捉弄,一生坎坷。曹公写娇杏的“逆袭”,不是要歌颂她“运气好”,而是要批判这个“靠运气生存”的封建制度,批判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

晚年的娇杏,常常坐在院子里的杏树下,给儿子讲甄府的故事,讲她和贾雨村的相遇,讲她的“逆袭”与“失落”。她对儿子说:“孩子,娘这辈子,看似风光过,其实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你以后要做个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不要像娘一样,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儿子点了点头,把母亲的话记在了心里。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杏树又开花了,粉白的杏花像雪一样飘落。娇杏坐在树下,手里拿着针线,缝补儿子的衣裳,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平静。她不再是“知府夫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踏实生活的女人。她终于明白,所谓的“人上人”,不过是过眼云烟;所谓的“幸运”,不如内心的安稳。她的“一着错”,让她经历了繁华与落魄,也让她读懂了生命的真谛——不是靠别人的目光活着,而是靠自己的本心活着。

娇杏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封建时代女性的悲哀与荒诞。她的“逆袭”是偶然的,她的“失落”是必然的——在那个女性没有独立人格、没有自主权利的时代,任何“侥幸”的成功,都注定是短暂的。曹公通过她的故事,告诉我们:靠“一着错”得来的“人上人”,终究是镜花水月;只有靠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本心,才能活出真正的“人”样。

如今再读娇杏的故事,我们依然会为她的“侥幸”而感慨,为她的“失落”而叹息。她像一朵在封建泥沼里偶然绽放的花,被命运的风吹到了高处,又被风吹回了原地。她的故事,不仅是一个丫鬟的逆袭史,更是一部封建时代女性的命运史,提醒着我们:女性的幸福,从来不是靠男性的“宠爱”,不是靠偶然的“机遇”,而是靠自己的独立与强大。只有这样,才能摆脱“一着错”的荒诞,活出真正的“人上人”——不是身份上的尊贵,而是人格上的独立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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