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京城别夜（1/2）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京城表面沉睡，但在地下，某些被遗忘的角落，另一种“生机”正在黑暗中涌动。位于外城西南角，毗邻废弃漕运码头的一片错综复杂的棚户区地下，便是京城外围最大、也最混乱的隐秘黑市——“鬼市”的新址之一。旧的鬼市核心随着幽冥教据点崩塌而被毁，但只要有需求，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便会如同野草，在另一个角落迅速滋生。
此刻，两条融入夜色、毫不起眼的身影，正沿着一条散发霉味和污水气息的狭窄地道，向下而行。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面色蜡黄、蓄着短须、穿着半旧绸缎袍子的中年商人，步履沉稳，眼神却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落后半步的，则是个头戴宽檐帽、遮住大半张脸、身形略显单薄的青衣随从，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看似沉重的包裹。
正是改容易装后的林黯与苏挽雪。
林黯脸上的伪装出自听雪楼巧匠之手，极为精细，连喉结、手部皮肤的细节都做了处理，气息也刻意压制在易筋境中期的普通水准。苏挽雪则收敛了全部冰寒气质，扮作沉默寡言、负责拿货的伙计。
墨文轩提供的路线和信息极为准确，他们避开了几处可能仍有锦衣卫或东厂眼线的入口，从这条只有少数老黑市客才知道的备用密道潜入。
地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栅门，两个膀大腰圆、气息彪悍的守卫抱着膀子靠在两侧，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入者。门前已有数波人在排队，低声交谈，气氛压抑而警惕。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血腥、药草与金属锈蚀的复杂气味。
林黯递上两张墨文轩准备好的、盖着某种暗记的黑色木牌。守卫接过，在昏黄的油灯下仔细验看，又抬眼打量了两人一番，尤其是林黯那“虚弱”的气色和苏挽雪怀中的包裹，似乎判断出这是两个“有货”但可能“不硬”的肥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挥挥手放行。
穿过铁门，喧嚣声浪混合着更加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极其广阔、由天然溶洞和后期开凿相结合的巨大地下空间。无数粗大的木柱支撑着顶部，岩壁上插着火把和简陋的油灯，光线昏暗摇曳，将无数攒动的人影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空间被粗略地划分成不同的区域：有摆满地摊、叫卖着各种来路不明赃物、古器、药材甚至活物的“散市”；有挂着布帘、进行着隐秘交易的“静室区”；还有中央一处略微高出地面、用粗木搭起平台、此刻正围拢着最多人群的——“拍卖区”。
林黯的目光扫过全场，混沌煞元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捕捉到好几道隐晦却强大的气息，有的阴冷，有的炽烈，有的中正，皆非寻常江湖客。看来，今夜这拍卖会，确实吸引了一些“大人物”。
他压低帽檐，带着苏挽雪，如同两个真正谨慎的商人，不动声色地融入人群，朝着拍卖区边缘一个不太起眼、却又能看清全场的位置挪去。
“戌时三刻已到！老规矩，价高者得，钱货两清，出门不认！” 一个嗓音嘶哑、如同破锣般的声音在拍卖台上响起。说话的是个独眼老者，脸上疤痕纵横，仅剩的一只眼睛精光四射，显然是此地的主持兼秩序维护者。他身后站着几名同样气息凶悍的护卫。
拍卖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台上正拍卖一柄据说出自前朝某位将军墓的青铜古剑，锈迹斑斑却隐有煞气，引得几人竞价。
林黯对古剑毫无兴趣，他的心神，一半在观察环境与潜在对手，另一半，则牢牢锁定怀中那份染血地图上标注的压轴之物——“钥匙”。同时，他也在暗自感应，此地是否有幽冥教或“幽泉”残留的特殊气息。
很快，几件寻常黑市难得一见、但对他们无用的物品拍出。气氛逐渐升温。
“下一件，”独眼老者接过手下递来的一个狭长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卷色泽暗黄、边缘破损的皮质卷轴，“前朝《西域三十六国风物志》残卷！据考证，内含部分已湮灭古国的秘道、矿藏及奇异物种记载！起拍价，五百两！或等价丹药、材料！”
这东西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做西域生意的商人和一些专门搜罗古籍的学者模样人物开始竞价。最终被一个裹着头巾的西域商人以八百两外加一小袋宝石拍走。
林黯注意到，那个西域商人所在的角落，还有几名同样装扮、气息精悍的随从，他们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全场，尤其在像林黯这样新来的、面孔陌生的买家身上停留片刻。
“有点意思。”林黯心中暗道。
拍卖继续，物品五花八门：有残缺的古功法玉简，有年份惊人的毒草，有封印着凶兽魂魄的法器碎片……每一次竞价都伴随着贪婪、紧张与算计。
终于，当一件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不知名妖兽脊骨被拍出后，独眼老者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提高，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诸位！安静！接下来，便是今夜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许多朋友专程为此而来的……重头戏！”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到台上。
老者从身后护卫手中，郑重地接过一个尺许长、半尺宽的乌木长匣。匣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着一股沧桑古朴的气息。他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放在面前的石台上，缓缓打开。
没有宝光冲天，也没有异香扑鼻。
匣内铺着黑色天鹅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截长约七寸、宽约两指、厚约半指的青铜符节。符节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但依旧能看清上面铭刻的古老云纹，以及一个残缺的、仿佛某座巨山局部的浮雕图案。符节一端有榫卯结构的痕迹，显然原本是更长部件的一部分。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毫不起眼，却隐隐散发出一种与周围喧嚣黑市格格不入的、沉静而遥远的气息。
“此物，”独眼老者用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指向青铜符节，“来历已不可全考。但经多位行家鉴定，其上云纹与山形雕刻，与前朝鼎盛时期钦天监祭祀昆仑、探索秘境的‘信物’制式高度吻合！极有可能是开启昆仑墟某处特定遗迹或通道的……关键‘钥匙’之一！”
“哗——！”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昆仑墟！那可是传说中的万山之祖，神仙遗泽之地，也是埋葬了无数秘密与危险的绝域！一枚可能指向其中某处秘境的“钥匙”，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寻常金银衡量！
无数道目光变得炽热起来，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响起。
“起拍价——”独眼老者环视全场，缓缓吐出三个字，“无底价！”
“但，只接受以物易物！须拿出让卖主满意的、等值或超值的宝物！”
话音刚落，竞价便以惊人的速度展开！
“玄铁精母一斤！”一个声音沙哑的灰袍人率先开口，手中托着一块乌沉沉、却泛着星辰般点点光泽的金属。
“三百年份的‘血玉灵芝’一株！”另一个角落，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冷声道，声音干涩。
“地阶中品功法《烈阳掌》全本拓印！”一个气息炽烈、仿佛火炉般的大汉吼道。
价格迅速攀升，参与的势力也越来越多。林黯冷眼旁观，主要竞争者渐渐集中在三方：
一是那位之前拍下古籍的西域商人及其随从，他们似乎对昆仑之物志在必得，接连报出好几样西域特产的稀有宝石和奇异香料，价值不菲。
二是来自东南方向一个包厢中的客人，未曾露面，但每次出价都由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代为喊出，拿出的都是江南地区罕见的珍奇古玩和上了年份的灵药，财力雄厚。
三则是一个始终独立于人群之外、靠在一根岩柱阴影下的瘦高男子。他全身裹在宽大的灰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气息阴冷晦涩，每次出价都只报出一两样东西，但每一样都让人心惊：比如“百年怨魂结晶”、“地肺阴火淬炼的毒匕”等，显然是走阴邪路数的修士，疑似与幽冥教有关，也可能是“幽泉”外围。
竞价很快进入白热化，寻常宝物已难入卖主法眼。西域商人脸色有些难看，他的宝石香料似乎不够“硬”。江南包厢的老者也开始沉吟。唯有那灰斗篷男子，依旧不急不缓，又报出一件阴气森森的法器残片。
就在价格似乎要僵持住时——
“慢着！”
一个略显跋扈的声音响起，正是那西域商人。他排开身前随从，走到台前较显眼的位置，目光扫过江南包厢和灰斗篷男子，最后竟然落在了林黯和苏挽雪这个“不起眼”的组合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故意提高了音量，仿佛是说给全场听：
“某些边陲小地来的土鳖商贩，也敢觊觎昆仑神物？怕是连昆仑在哪个方向都摸不清吧？哼，怕是兜里只有几个铜板，来这儿开眼界、充大头来了！我出‘火焰山心炎晶’一块，再加‘楼兰古国金雕’一座！”
他这话明着嘲讽林黯二人，暗里也在挤兑其他竞争者，显示自己势在必得的决心和雄厚财力。那块“火焰山心炎晶”和“楼兰古国金雕”也确实都是西域难得的奇珍，价值极高。
全场目光随着他的话，或多或少带些玩味地看向了林黯这边。在这种地方，实力不济又露富，本就是招祸之举，再被当众嘲讽，更是难堪。
苏挽雪帽檐下的眼神一寒，手指微动。林黯却轻轻拍了拍她抱着包裹的手臂，示意稍安勿躁。
他迎着那西域商人挑衅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商人的圆滑与谨慎，甚至带着点“怯意”，上前一步，对台上的独眼老者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这位西域的朋友，说得在理。昆仑神物，确非凡俗可得。”他先是自贬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做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价高者得。在下不才，也想碰碰运气。”
说着，他对苏挽雪点了点头。
苏挽雪会意，上前一步，当众打开了怀中那个一直紧紧抱着的包裹。里面是一个朴实无华的青瓷小瓶。
林黯接过小瓶，拔开瓶塞。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醇厚却又磅礴精纯的灵气，混合着淡淡的大地芬芳，从瓶口弥漫而出！离得近的几人，仅仅吸入一丝，便觉精神一振，体内暗伤隐痛似乎都舒缓了一分！
“此乃‘地脉灵乳’，采自地脉精华汇聚之窍，于温养经脉、修复丹田暗伤、辅助土、水属性功法修炼有奇效。瓶中所装虽不多，但纯度尚可。”林黯语气平淡地介绍，仿佛在说一件普通货物，“以此为价，换那青铜符节，如何？”
“地脉灵乳？！”
“真是那东西？我曾在某次顶级拍卖会上见过一滴，拍出了天价！”
“这种宝物……居然有人舍得拿出来换一个不知真假的‘钥匙’？”
全场瞬间轰动！地脉灵乳，对于武者，尤其是受伤或修炼特定功法者，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圣品！其价值，远非那些宝石、古玩、甚至一些偏门的天材地宝可比！因为它是能直接转化为实力、救命的东西！
那西域商人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涨红的羞怒！他拿出的宝物虽珍贵，但和地脉灵乳这种直接关乎修为性命的硬通货相比，顿时显得“华而不实”！
江南包厢那边也沉默了，显然在权衡。那灰斗篷男子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林黯手中的瓷瓶上，阴冷的气息波动了一下。
台上的独眼老者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快步走到台边，仔细嗅了嗅那灵气，又谨慎地请出一位一直坐在台后阴影中、气息沉凝如山的枯瘦老者。那枯瘦老者接过瓷瓶，仅用指尖沾了微不可察的一丝，闭目感应片刻，猛地睁眼，对独眼老者重重点头！
“成交！”独眼老者毫不犹豫，一锤定音！甚至没有再去询问其他竞争者是否加价！地脉灵乳的出现，已经让其他竞价变得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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