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溃兵(1/2)
院门外那令人齿冷的抓挠声与嘶吼,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渐渐远去。那并非消失,而是融入镇上此起彼伏、无处不在的恐怖背景音中,成为这片死地永恒的交响。陈家主仆四人蜷缩在堂屋,寂静中,只余彼此惊魂未定的喘息。
陈源背靠冰冷墙壁,妻子王氏紧挨着他,身体微颤。十岁的长子炳坤与八岁的幼女玉姐,小脸煞白,依偎在母亲身侧。老仆陈福佝偻着守在门边,枯瘦的耳朵紧贴门板,竭力捕捉外界任何一丝异动。
“爹爹……外头……究竟是甚?”炳坤终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问道。
陈源张了张嘴,喉舌干涩。那诡异的景象、赵县丞灰败的眼、樵夫王五血肉模糊的脸、妞妞戛然而止的尖叫……如何对稚子言说?他最终只挤出沙哑一句:“是……大恐怖。记住,无论如何,莫出声,莫开门。”
接下来的两日,云陌镇沉入永不醒来的噩梦。嘶吼、尖叫、撞击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建筑燃烧的噼啪爆响。入夜,声非但不止,反更清晰骇人。低沉“嗬嗬”声与细微咀嚼声隔墙传来,折磨着每个躲藏者的神经。
食物危机迫在眉睫。家中存粮即便苛刻配给,至多再撑三四日。
第三日午后,一阵不同寻常的、相对整齐的沉重脚步声与金属撞击声从街面传来,间杂几声严厉呵斥。
陈源心猛地一跳!是官兵?!县里有巡检司,有衙门户房差役!终于出动平乱了?!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搬来梯子,搭在东墙,极缓探出半头,心中燃起一丝微弱希冀。
然映入眼帘之景,令他如坠冰窟。
那确是一队官兵,十余人,着毫衣皮甲,却早溃不成军。衣甲破损,沾满污泥与暗红血渍,队伍散乱,人人面上刻满极度疲惫、恐惧与一种近乎麻木的凶狠。为首像个丢盔散发的小旗官,手提卷刃腰刀。
他们绝非“平乱”,而是在逃窜!
队中两卒以矛杆抬着一裹腿同伴,那伤兵无声无息,不知死活。队尾一年轻兵卒边走边回头,满面泪水,嘴神经质念叨着。
“头儿……歇歇吧……王五他……快不行了……”抬伤兵卒喘息哀求。
“放屁!”小旗官头也不回,声嘶哑骂,“停下就是死!你想变得跟后头那些东西一样?!扔了他!赶紧走!”
“可……”
“扔了!”小旗官猛回头,眼布血丝,面容狰狞,“你想让大家都陪葬吗?!”
两卒面露极致痛苦不忍,然对命令与死亡的恐惧终占上风。他们咬牙,将担架连同其上同伴粗暴掷于街心,头也不回跟上队伍。
那被弃“伤兵”一动不动。
陈源看得浑身发冷。官兵非但无力平乱,自身难保,纪律已然崩坏。
恰此时,溃兵经陈家斜对面一户,其门突开一缝,一老汉探头,如抓救命稻草,哀声喊:“军爷!军爷救命!带我们走吧!”
小旗官步一顿,非但无同情,反露厉色与……贪婪。他几步冲前,一脚踹开大门,将内里老汉吓跌在地。
“走?老子们都不知往哪走!”小旗官骂,目光疾扫屋内,“有吃食吗?水呢?拿出来!”
“军…军爷…就剩一点口粮了……”老汉老妻哭求。
“少废话!拿来!”小旗官身后兵卒一拥而入,粗暴翻箱倒柜,很快搜出一小米袋与半罐咸菜。老汉一家老小跪地哭求,无人理会。
“妈的,就这点!”小旗官啐一口,将米袋扔给手下,“走!”
他们毫不留情抛弃痛哭百姓,继续向西窜逃,似身后有无数厉鬼追赶。
陈源刚沉下的心,立被眼前掠夺揪起。非是希望,是另一种灾难!兵匪一家,古来有之,而于末日下,此规则更赤裸致命。
然更大恐怖接踵而至。
溃兵闹出的动静与老汉一家哭声,如投死水之石,迅吸引“它们”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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