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羑里演易(1/2)
朝歌城已是妖氛弥天。鹿台连日宴饮的笙歌彻夜不息,御膳房每日要宰杀九十九头牛犊取最嫩的里脊,酒窖里陈年佳酿的消耗速度让掌管库房的司徒暗自心惊。更诡异的是,皇城西北角新立的炮烙铜柱,总在子夜时分自发泛出红光,柱身上渐渐浮现出挣扎的人脸浮雕。
这日鹿台又开盛宴。妲己穿着用东海鲛人泪珠绣成的霓裳,斜倚在纣王身侧。当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染红君王衣襟时,她忽然指着台下献舞的东夷少女娇笑:“陛下瞧这些庸脂俗粉,连给鹿台扫尘都不配呢。”话音未落,少女们的舞步突然凌乱——她们鞋底不知何时生出了荆棘。
纣王醉眼朦胧地揽过美人:“爱妃想要什么新鲜玩意?”妲己的指尖划过他掌心,一道妖气悄无声息地渗入:“臣妾昨夜梦见八百诸侯抬着珍宝来朝,那场面才配得上陛下威仪呢……”翌日早朝,增加三成贡赋的诏令便传遍了四方。
诏令所至,东海青侯当场呕血,南伯侯摔碎了家传玉圭,北崇侯黑着脸撕了诏书。唯有西岐使者默默接下诏令,快马加鞭赶回报信。当夜西伯侯府中,姬昌对着卦象长叹,龟甲上裂出的“坎”卦正对应着北方水厄——那是朝歌的方向。
九间殿的晨钟响起时,文武百官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商容的笏板上无端出现裂纹,比干的心窍隐隐作痛,连费仲都下意识地摸了摸新得的玉佩——那是昨夜妲己身边宫女“偶然”遗落的。
姬昌抱着象牙笏板出列时,殿外恰好掠过一群惊鸟。这位以仁德闻名的西伯侯今日特意穿上祭祀用的玄端朝服,胸前绣着的先天八卦图在晨光中流转。
“陛下。”他声音清越如磬,“臣闻冀州冻骨未寒,东鲁饿殍又起。今若再增贡赋,恐生民变啊!”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上面用朱砂记录着各州郡的灾情。当读到“稚子易子而食”时,殿角几个武将忍不住别过脸去。
纣王把玩着妲己今晨送他的九尾狐玉佩,漫不经心道:“西伯侯是在教朕治国?”玉佩突然发烫,他想起昨夜美人说的“西岐收买人心”的谗言。
姬昌浑然不觉危机,仍引经据典:“昔年成汤网开三面,武丁夜梦良相……”话音未落,妲己突然轻笑出声。她摇着孔雀羽扇走近御案,扇坠上的翡翠铃铛发出惑心乱智的声响。
“陛下您听,西伯侯张口就是古之圣君。”她俯身时衣领散出异香,“莫非觉得当今不如往昔?”羽扇轻摆间,三道肉眼难见的妖丝缠上纣王耳廓。
纣王猛地摔碎酒爵!碎片溅到姬昌衣襟上,带着血色的酒液竟像活物般蠕动。“好个姬昌!朕看你是想学当年九侯!”他额间悬针纹黑气大盛,殿梁上的玄鸟浮雕突然转了个方向——鸟喙直指西伯侯。
殿前武士一拥而上时,伯邑考从文官队列中冲出:“父亲年事已高!”少年郎君的声音带着哭腔。商容正要开口,却被比干死死拉住——这位七窍玲珑心的王叔看见,武士的刀鞘上浮现出狐狸爪印。
当姬昌被押出九间殿时,天空滚过闷雷。老侯爷回头看了眼儿子,轻轻摇头。这个动作落在纣王眼里,又成了“父子勾结”的罪证。妲己趁机在君王耳边呵气:“陛下您看,他还在暗通消息呢……”
羑里的囚车驶过长街时,有个老妇人突然痛哭失声。人们后来传说,那天西伯侯的镣铐碰触过的石板缝里,长出了带着卦象的蓍草。而朝歌城头飘扬的玄鸟旗,无端断了一根翅羽。
当夜西岐驿馆,伯邑考对着西方跪拜。他怀中卜卦用的蓍草突然自燃,灰烬在案几上拼出“七年之厄”的字样。远在昆仑的姜子牙正在垂钓,鱼线突然崩断;东海蓬莱岛上,青玄道人望着西边叹息一声,惊落了满树松针。
九间殿的宴饮还在继续。新进的宫女胡喜媚正在表演掌心生莲的戏法,那莲花绽开时,花瓣上赫然是姬昌受困的影像。纣王看得哈哈大笑,没注意殿外开始凋零的桃李——那是西岐气运受损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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