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静观其变（1/1）

青玄道人立于悟道松下，衣袂在骤起的灵风中猎猎作响。他抬手轻拂，袖间流转的先天清气如涟漪般扩散，整座蓬莱仙岛的云雾随之翻涌。不过瞬息，一道清光自云端坠落，在混元殿前的白玉阶上化作两位仙童——青衣的明心手持拂尘，衣袂间缀着晨露凝成的珠串；素云身着月白绡衣，发间别着的玉簪正是蓬莱特有的“星辉石”所雕。

“弟子拜见师尊。”二人齐声行礼，明心的拂尘无风自动，素云簪上的星辉石泛出微光——他们都感应到了岛上不同寻常的灵压。

青玄道人眸中倒映着天机流转的残影，声音如古钟鸣响：“适才天象异动，非比寻常。女娲宫前圣怒未消，朝歌城头王气已黯。封神杀劫……终究是开启了。”他袖中手指微动，殿外一株千年瑶草瞬间凋零又复生，演绎着劫数中的生死轮回。

明心手中的拂尘突然重若千钧，他颤声道：“师尊，那商纣王不过题诗亵圣，何至引发天地杀劫？”话音未落，众人头顶的琉璃穹顶忽然显现出朝歌上空的景象：玄鸟气运被粉红劫气缠绕，三道妖光正如毒蛇般钻入九间殿的梁柱。

“痴儿。”青玄道人指尖凝出一面水镜，镜中显现出三十三重天外的景象，“你看那诸圣棋局——”但见老子太极图定住人族气运，元始天尊的盘古幡已对准金鳌岛方向，通天教主的诛仙剑阵正在凝聚煞气，西方二圣的莲台悄然移向中原。

素云簪上的星辉石突然迸裂一道细纹，她惊觉自己百年来未曾动摇的道心，竟泛起恐惧的涟漪。殿外药圃中，三株即将化形的万年人参同时发出婴啼般的哀鸣。

“传我法旨。”青玄道人的声音裹挟着天道威压，整座蓬莱岛的地脉随之轰鸣，“即日起，三十六重周天星斗大阵全开，七十二道地脉灵锁闭环。凡我蓬莱弟子，皆需在‘清心池’中洗炼道体，每日诵读《黄庭经》九遍以定心神。”

明心躬身领命时，怀中突然飞出一枚玉符——那是镇守东海灵眼的分身传来的急报。玉符上显现出西海龙王正在点兵，南海鲛人集体迁徙，连北冥的鲲鹏都潜入了万丈深渊。

“还有，”青玄道人望向西方，目光似要穿透无尽虚空，“令‘听风阁’启动所有暗线。东海之滨的渔娘，西岐境内的茶商，朝歌城中的说书人……所有暗桩全部激活。”

素云立即祭出一面青铜阵盘，盘中浮现出洪荒大地的微缩光影。当她将神识注入阵盘时，无数光点如星火般亮起：终南山采药的童子摘下斗笠露出额间法印，陈塘关守城的将领悄然捏碎传讯玉符，连昆仑山脚下酒肆里的老板娘，都解下了系在腕上的五色丝绦。

“重点关注两处。”青玄道人屈指轻弹，阵盘中升起昆仑山与金鳌岛的虚影，“玉虚宫门人下山时携带的法宝，碧游宫弟子修炼时引动的异象，哪怕只是童子丢失一枚丹药，也要记录在案。”

突然，阵盘中代表朝歌的光点剧烈闪烁。但见微缩的九间殿内，费仲正在向纣王进献北海贡品，那匣中明珠竟带着轩辕坟的土腥气；而西岐方向，一只凤凰虚影正掠过岐山，惊得周室宗庙里的龟甲自行裂出卦象。

明心与素云化作清光离去时，整座蓬莱岛开始缓缓旋转。七十二峰同时亮起阵法符文，药圃中的灵植自发结成防御阵型，连栖息在悟道松上的青鸟都衔来枝叶加固巢穴。

青玄道人独立山崖，混沌珠在身前浮沉。珠体内显现出未来碎片：姜子牙垂钓渭水时额现杀劫，闻仲兵败绝龙岭时天降雷火，赵公明的定海珠染上血光……他看见通天教主在碧游宫内抚剑长叹，元始天尊在玉虚宫前冷笑拂袖。

“好一个封神榜，好一个天地棋局。”道人捻指掐算，发现天机已混沌如浆。当他试图推演截教万仙的命运时，袖中三枚用来镇卦的龟甲同时炸裂——那是天道在警告他莫要窥探太多。

东海忽起万丈波涛，蓬莱仙岛在浪涛中若隐若现。青玄道人最后望了一眼昆仑方向，转身步入缓缓闭合的护岛大阵。阵外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前，隐约传来朝歌城的钟鼓乐声，其间夹杂着狐狸的轻笑。

且说那轩辕坟三妖离了娲皇宫，驾起的妖风与寻常修士的祥云迥异。狐狸精的妖风裹着粉红香雾，所过之处林间走兽痴迷相随；雉鸡精的妖风散落漆黑翎羽，触之草木即刻枯萎；琵琶精的妖风更带着铮铮弦音，溪中游鱼闻之皆翻白浮沉。不过半日工夫，朝歌城巍峨的城墙已在天际线上浮现。

此时的朝歌正是一日中最喧闹的辰光。九市街坊间充斥着西域商队的驼铃，酒旗在春风中招展，太学门前士子捧着竹简吟诵诗书，谁也没有察觉三缕妖气正顺着排水渠潜入城内。当妖风掠过司天监的观星台时，铜铸的浑天仪突然逆旋，惊得监正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三妖隐匿身形飘至皇城上空，但见九重宫阙如群山叠嶂，玄鸟纹瓦当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白玉阶前站着金甲卫士，每一位额间都烙印着殷商王族的辟邪咒文；檐角悬挂的玄铁风铃，正是当年闻仲请截教高人炼制的镇妖法器。

“姐姐，这宫中煞气好重……”雉鸡精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眨动，她看见深宫里潜伏着三百年道行的护国神龟，御厨房的庖厨竟懂得巫族血咒。琵琶精的琴弦无故绷断两根，她颤声道：“那摘星楼里挂着轩辕黄帝的照妖镜仿品！”

千年狐狸精却深吸一口气，眼中流转着狡黠的光芒。她伸出利爪指向九间殿方向：“你们看那处腾起的紫气，虽被酒色污浊，却仍是真龙天子的命格。女娲娘娘要我们惑乱君心，自然要挑最尊贵的枝头落脚。”

正当三妖逡巡之际，朱雀大街忽然传来鸣锣开道之声。但见七十二名冀州武士护卫着八驾马车驶来，旌旗上“冀州”二字绣着北地特有的雪狼图腾。居中那辆鎏金车辇四角悬着避尘铃，车窗垂落的鲛绡纱后，隐约坐着个窈窕身影。

狐狸精猛地抽动鼻翼，她嗅到车中女子身上带着昆仑玉髓的灵韵——那是苏护为爱女求来的护身符。当微风偶然掀起纱帘时，三妖同时倒吸凉气。但见那女子身着青黛曲裾，云鬓间别着支素银步摇，眉眼如昆仑山巅的积雪般清冷。最妙的是她额间一点天然朱砂痣，正对应着星宿中的太阴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