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招妖幡动(2/2)
千年狐狸精魂魄里缠绕着七情六欲丝,那是她迷惑过往书生的罪证;
九头雉鸡精内丹中凝结着血煞,记录着她吞噬童男童女的恶行;
玉石琵琶精的琴箱里藏匿着怨灵,都是被她摄魂炼器的苦主。
娘娘指尖的五色石簪微微发烫,似要替天行道。但当她望向人间时,看见殷商王宫上空盘旋的二十八道衰败龙气,又看见西岐方向隐现的凤凰虚影,终是压下杀意。屈指弹出一道造化之气,将三妖的业障暂时封禁。
“殷受无道,题诗亵渎神明,人伦尽失,气数已黯然。”话音未落,殿外忽有惊雷炸响,一道电光划破三十三重天,映得娘娘玉面如霜,“然成汤天下尚有二十八年气运,不可造次。”
三妖匍匐在地,狐狸精的尾巴紧紧缠住后腿,雉鸡精的十八目死死闭合,琵琶精的琴弦绷得几乎断裂。她们听见圣人继续道:“尔等三妖,可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
“惑乱君心”四字一出,轩辕坟三妖齐齐一颤。这四字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如一把没有锁的牢门——推开了,便是无边罪孽。如何惑乱?自是引诱纣王沉湎酒色、屠戮忠良、践踏纲常。而紧接着的“不可残害众生”,却像一道缥缈的烟雾,将前路的血腥轻轻掩盖。
“待周王伐纣,以助成功。”娘娘的指尖掠过云床畔的先天葫芦藤,藤上七枚葫芦中代表“斩仙”的那枚微微晃动,“事成之后,使尔等亦成正果。”
“正果”二字如蜜糖滴入苦海,三妖猛地抬头。千年狐狸精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她看见南天门外金光大道直通云霄;九头雉鸡精的喙边淌下涎水,仿佛已尝到瑶池蟠桃的甘美;玉石琵琶精的琴箱自发嗡鸣,奏出《霓裳羽衣》的残谱——那是她偷窥天庭仙乐时记下的片段。
“小妖领旨!”三妖叩首如捣蒜,额间撞出的青烟与妖气混作一团。狐狸精的九尾在激动中炸开绒团,险些现出原形;雉鸡精的翎羽扫过玉阶,留下带着腥气的划痕;琵琶精更是弹破了三根琴弦,靡靡之音惊得守门青鸾厉声长鸣。
女娲娘娘不再多言,广袖轻拂间,三道造化之气没入三妖元神。这气息既封住了她们部分业障,却也像给恶犬系上了无形锁链。望着三妖化作妖风消失在云海,娘娘眸中寒意更盛。她岂不知这三妖本性?那狐狸精魂魄中缠绕的七百道情债,雉鸡精内丹里凝固的童男童女精血,琵琶精琴箱中囚禁的九十九个怨灵——皆在圣人法眼中无所遁形。
“正果?”娘娘指尖的五色石簪突然迸裂一道细纹,簪中补天功德流转不定。这承诺是真也是假,若三妖恪守“不伤众生”之戒,或可挣得一线机缘;若她们肆意妄为,那“正果”便是悬在斩仙台上的利刃。
此刻三妖已驾风至南天门外。狐狸精回头望了一眼娲皇宫,突然笑道:“姐姐们可知‘惑乱君心’的妙处?”她爪尖轻划,幻化出苏妲己的容颜,“既要乱其心,自然要叫他知道什么是极乐,什么是长夜。”雉鸡精十八目闪烁:“听闻宫中姜皇后贤德,黄贵妃刚烈……”琵琶精拨弦应和:“待我谱一出《酒池肉林曲》,管教明君成昏主。”
她们不曾看见,招妖幡上三妖真名正与殷受之名纠缠成血结;也不曾察觉,离了娲皇宫后,元神中的造化之气已化作因果丝线,将她们与封神榜牢牢系在一起。
当第一缕妖风潜入朝歌时,九间殿的帝辛正在把玩新贡的象牙箸。殿外忽起怪风,卷着轩辕坟的土腥气掠过丹墀,檐下玄鸟铃铛齐齐转向西方。与此同时,西岐岐山有凤鸣九霄,昆仑玉虚宫门前的混沌钟无风自鸣,碧游宫通天教主蓦然睁眼,诛仙四剑在匣中长吟。
洪荒天地的劫煞之气,在这一刻浓如实质。北海眼掀起万丈波涛,幽冥血海翻涌不休,连三十三重天外的紫霄宫都落下一点尘埃。女娲娘娘独立于娲皇宫巅,山河社稷图在身后猎猎作响,图中朝歌城已被猩红雾气笼罩。
第一颗棋子落定,棋盘上杀机纵横。二十八载春秋倒计时伊始,成汤社稷的丧钟在九天十地间回荡,一场席卷仙妖神佛的浩劫,终于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