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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寄往伦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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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津门,晌午过后,空气沉滞得如同浸透了热油的棉絮。蝉鸣在广济医院庭院的老槐树上嘶哑地鼓噪,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榨干这溽暑中最后一点生气。医院主楼那灰扑扑的外墙,在炽白的日光下蒸腾出微弱的、晃动的水汽波纹。

二楼那间临时充作“写作工坊”的小会议室,此刻门窗洞开,试图捕捉一丝并不存在的凉风。室内的闷热比室外更甚,混杂着浓重的烟草味、干涸的墨汁味、糨糊的酸味,以及人体长时间伏案后散发的汗味。桌上,前几日还如潮水般铺陈的草稿、图表、数据附录,此刻已被规整、摞起,成为两座沉默而厚重的“山丘”。

一座“山丘”是最终的论文定稿,用重磅道林纸誊写,字迹清晰工整,英文部分由哈里斯的助手以标准打字机打出,中文部分及复杂图表则由沈墨轩与一位擅书法的老友合力以蝇头小楷精心绘制。另一座“山丘”则是那份更为庞大的数据附录原件册,以及所有原始记录的整理副本。两座“山丘”旁,放着几个新购置的、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一卷结实的麻绳,一瓶还未启封的火漆,以及一枚镌刻着哈里斯家族徽记的铜印——那是他从苏格兰老家带来的少数私人物品之一,平日深锁抽屉,此刻却郑重地摆在了桌上。

哈里斯与沈墨轩隔桌对坐,两人都脱去了外袍,只穿着被汗水浸透又干涸、留下浅色盐渍的衬衫。哈里斯的金发失去了往日的整齐,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窝深陷,胡茬泛青,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风暴过后被擦拭干净的晴空。沈墨轩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因缺乏睡眠和过度思虑而显得苍白憔悴,只有眼神依旧沉静,像深潭之水,映照着最后的坚持。

他们面前摊开着论文的最后一页,以及一封哈里斯刚刚用他那特有的、略带棱角的花体字写就的私人信件。信是写给《柳叶刀》(The La)现任主编的。作为英国乃至全球最权威的医学期刊之一,《柳叶刀》以学术严谨和敢于刊发前沿、争议性内容而着称。选择它,既是哈里斯的自信,也是一种破釜沉舟——要么被彻底忽视或嘲讽,要么引发真正有意义的讨论。

哈里斯将信件推到沈墨轩面前,示意他看。信是用英文写的:

“尊敬的威廉姆斯爵士台鉴:

冒昧致信,随函附上一份极其特殊的病例报告稿件,题为《东西方医学在急性阑尾炎治疗中的一次协同实践:论针灸在围手术期管理的辅助价值及中医“辨证”体系的诊断学意义》,由本人(哈罗德·J·哈里斯,FRCS)与中国天津的中医师沈墨轩先生共同撰写。

爵士阁下,在您漫长的编辑生涯中,想必阅稿无数,此篇稿件之内容,或许是最为‘离经叛道’者之一。它记录了一次在中国发生的外科手术,其中系统性地融入了基于完全另一套认知体系(传统中医)的干预措施——针刺与草药。我们深知,文中所描述的现象及引用的理论概念,必将挑战绝大多数西方同行的认知框架,甚至可能引发对稿件科学性的根本性质疑。

然而,我以一名外科医生及研究者的职业声誉担保,文中所载之患者病情、手术细节、全部生命体征数据、实验室结果、乃至中医干预的每一步记录,均真实无讹,并尽可能以客观、可验证的方式呈现(详见所附完整数据附录)。患者术后异常迅速且平稳的恢复,与历史类似病例的对比差异显着,此乃客观事实,不容忽视。

我并非中医理论的信奉者。事实上,稿件中诸多中医概念的‘翻译’难题,恰昭示了两种医学体系间深刻的鸿沟。我呈递此稿,并非意图‘证明’中医之科学,或倡导某种混合疗法。我之目的,更为朴素,也更为根本:呈报一个无法用现有西方医学理论完美解释的临床观察现象。 在科学的进程中,无法解释的现象,其价值有时远超一个圆满却平庸的理论。此病例中,针灸与中药的介入,与一系列积极的临床结果在时间上高度相关。无论其机制为何,这种关联性本身,是否值得医学界投以一丝审慎的、而非断然拒斥的目光?

沈墨轩先生是一位严谨而富有勇气的医者。他并非江湖术士,其家族世代行医,学有所承。在共同撰写过程中,我深感其理论体系之完整与内在逻辑之严密,尽管其表达方式与吾辈所学迥异。或许,在急于评判之前,我们首先需要学会‘聆听’另一种关于人体与疾病的古老智慧的语言,哪怕最初它听起来如同呓语。

因此,我恳请您,及《柳叶刀》的诸位评审,能暂时搁置成见,仅以对待一份罕见临床记录的好奇与严谨,审阅此文。若觉其荒诞不经,大可弃之如敝屣;但若其中哪怕有一丝值得探究的微光,或许便能为未来医学开启一扇意想不到的侧门。

此病例已获患者知情(以本地可行方式),文中已隐去其可识别信息。随稿附上所有原始数据副本,可供查验。

冒昧陈情,不胜惶恐。静候您的裁决。

您忠实的,

哈罗德·詹姆斯·哈里斯 谨上

于中国天津广济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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