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草原对峙,夜幕围猎(2/2)
“这是什么?”
“瑞士银行的账户信息。”伊万说,“首付款已经到账了。尾款,等所有手续办完,三天内到账。”
索洛维约夫打开信封,抽出那张卡片。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卡片上摩挲,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性。然后,他把卡片放回信封,塞进自己的西装内袋。
“您是个爽快人。”他的笑容真诚了一些,“但伊万先生,我还需要您一个承诺。”
“您说。”
“这个厂子,您必须真的做起来。”索洛维约夫盯着他,“不是做样子,不是洗钱,是真的生产,真的出口,真的创造就业。因为如果它倒了,会有人问——当初是谁批准了这个项目?是谁让外资收购了我们的‘工业遗产’?”
伊万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贿赂,这是一场捆绑。索洛维约夫要的不仅是钱,还要政绩,要一个能写进报告里的“成功案例”。
“我承诺。”伊万说,“三年内,那个厂子会是哈巴罗夫斯克州的外贸明星企业。”
“好。”索洛维约夫举起酒杯,“为了合作。”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伏特加很烈,烧过喉咙时像吞了一口火。
蒙古草原,清晨五点,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
巴特尔骑马赶到A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三百米长的围栏被整段剪断,铁丝网像被撕破的渔网,软塌塌地垂在地上。围栏里面,两百多只羊正在啃食刚刚冒头的草芽。那些草芽很嫩,是草原熬过一个冬天后,拼尽全力挤出的第一抹绿。
羊群边上,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裹着镶银边的蒙古袍,手里拎着根套马杆。那是钢巴图。
孟和也带着人赶到了,十几个牧民,有的骑马,有的骑摩托车,手里拿着马鞭、木棍,脸色铁青。
两拨人在晨光中对峙。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带着草根和泥土的气息。
“钢巴图!”孟和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草原上传得很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钢巴图啐了一口唾沫:“什么意思?我的羊饿了,找草吃,有什么问题?”
“这是项目组的试验田!”孟和指着被破坏的围栏,“上周刚围起来的,草还没长起来,不能放牧!”
“草原是大家的草原,什么时候成你们项目组的了?”钢巴图冷笑,“你们从城里来的,拿着外国人的钱,划块地就说不能放牧。那我们牧民吃什么?喝西北风?”
他身后的几个牧羊人跟着起哄,声音粗野。
巴特尔翻身下马。他走到被剪断的围栏前,蹲下身,仔细查看断口。铁丝是被专业工具剪断的,切口整齐,不是临时起意能做到的。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钢巴图的人,最后定格在一个年轻牧民脸上。那小伙子眼神躲闪,右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剪铁丝的工具,还在身上吧?”巴特尔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年轻牧民脸色一变。
巴特尔站起身,走到钢巴图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两米,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血丝。
“钢巴图,这片草原退化到什么程度,你比我清楚。”巴特尔说,“去年冬天,你家的羊死了多少?三十只?五十只?因为草不够吃,羊饿得皮包骨头,一场雪就冻死一片。”
钢巴图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现在放羊进来,啃这些刚冒头的草芽,是在断草原的根,也是在断你自己的后路。”巴特尔的声音提高了,“等这片草原彻底沙化,你的羊吃什么?沙子吗?”
“你少吓唬人!”钢巴图吼道,“我在这片草原放了三十年羊,不比你懂?”
“你放羊是把草连根啃掉,是让老鼠打洞,是让草原一块一块变成沙漠。”巴特尔毫不退让,“我们是在救草原,是在让草长起来,长密,长得能养活更多的羊。你看不懂吗?”
晨光越来越亮,东方的天空被染成金红色。草原醒了,鸟开始叫,远处的河流传来冰面碎裂的脆响。
钢巴图身后的一个老牧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巴特尔老师……你们那个改良草种,真的能长起来?”
“能。”巴特尔转向他,语气缓和了些,“我们从苏联引进的品种,耐旱,长得快,蛋白质含量比本地草高三成。羊吃了长膘快,产奶多。”
老牧民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钢巴图:“头儿……要不,咱们先看看?如果真能长起来……”
“看什么看!”钢巴图打断他,“他们是骗人的!拿了外国人的钱,在这瞎折腾!等钱花完了,人走了,留下个烂摊子,谁收拾?”
他举起套马杆,指向巴特尔:“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片草原,我说了算。你们想搞什么项目,得经过我同意!”
气氛瞬间紧绷。孟和这边的人握紧了手里的家伙,钢巴图那边的人也往前逼了一步。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颠簸着驶来,在人群外停下。车门打开,小苏跳下车,手里捧着一个方形的机器——是录像机。镜头盖已经打开,红色的录制灯亮着。
“钢巴图先生,”小苏的声音有点抖,但努力保持着镇定,“刚才您说的话,我们都录下来了。破坏项目设施,非法侵入试验田,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交给旗里,甚至交给乌兰巴托。”
钢巴图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台录像机,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另外,”小苏从车里又拿出一沓文件,“这是项目组和旗政府签订的正式合作协议,上面有旗长的亲笔签字。这片草场,未来三年由项目组全权管理。您今天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
晨光完全出来了,金灿灿地洒满草原。风吹过,枯草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钢巴图站在光里,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看看录像机,看看那沓文件,再看看身后那些开始动摇的牧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巴特尔脸上。
巴特尔迎着他的目光,一动不动。
漫长的十几秒后,钢巴图狠狠啐了一口,转身:“我们走!”
“羊!”孟和喊道。
钢巴图头也不回:“赶出来!”
牧羊人们挥舞套马杆,把羊群往围栏外赶。羊咩咩叫着,不情愿地挪动。铁丝网被踩得更加凌乱,草地上留下杂乱的蹄印。
巴特尔看着羊群离开,看着钢巴图的人骑马远去,消失在晨光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握鞭子的手心里全是汗。
“把围栏修好。”他对孟和说,“今天之内必须修好。”
“那钢巴图……”
“他还会来的。”巴特尔望着远方,“但下次,他得换个方式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草原被染成一片金黄。远处,有鹰在天空盘旋,翅膀张开,像是拥抱这片古老的土地。
巴特尔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被羊啃过的草芽。草芽很嫩,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在阳光下像一滴眼泪。
他把草芽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苦涩,但苦涩过后,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春天的甜味。
草原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