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电话、账单与沉默的呐喊（2/2）

- 房租：-800元

- 水电燃气：-150元

- 父亲（家用+药费）：-2000元

- 弟弟（生活费+本次培训费）：-8000元

- ……

- 余额：-XXXX元

就算这个月顿顿啃冷馒头，不花一分钱在自己身上，这窟窿也填不上。胃部的灼痛感又涌上来，比雨里的寒气更冷，顺着血管往四肢爬，连带着心脏都揪得发疼。他抬手揉着抬不起来的手腕，指腹按在酸痛的筋络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再看镜子，镜里那个憔悴的人影，好像正睁着通红的眼，无声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茫然。

“我是儿子，是哥哥，是家里的顶梁柱……可谁来当我的靠山？”

“他们的关心，是不是只有在我寄钱回去的时候，才存在？”

“妈或许是疼我的……可为什么，没人真的问一句，我过得累不累？”

他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不是大富大贵。只是电话接通时，能有一句绕过“钱”的问候；只是家人能看见他强装笑脸时眼角的红血丝，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沙哑，而不是只盯着他银行卡里的数字；只是一种不用靠“拼命付出”来证明的、踏实的爱。他理解父母的难，也心疼他们在田里风吹日晒的不易，可这份理解，此刻却像双倍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肩上，让他连一丝喘息和诉苦的余地都没有——他是家里的“希望”，怎么能说难？怎么能喊累？

手机屏幕自动亮了，停在和家人的微信聊天界面。满屏的绿色消息框，全是他一笔笔的转账记录，时间戳从月初排到月末。而

“已收到。”

“嗯。”

“好。”

只有母亲偶尔会在收款后，发来一句“儿子，别太累”。可这句话此刻要是再跳出来，却只会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疼得密密麻麻——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吹不散他的疲惫，也填不满他心里的空洞，反而会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家人从来没真正知道，他到底“累”在哪里。

他再也撑不住，重重向后倒下去，后背砸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震得骨头都麻了。

隔壁的游戏声还在吵，键盘响得像在敲他的神经，每一声都让他心烦意乱。他摸过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指尖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点开了那个黑白相间、像音符裹着无限符号的图标——那是他最近常刷的短视频软件。

下一秒，喧闹的音乐、夸张的笑声、快得让人眼晕的画面，瞬间把他裹了进去。十几秒的短视频像碎玻璃片，一片接一片掠过：豪车的引擎声轰鸣、冒着热气的火锅咕嘟冒泡、打鸡血的成功学语录配着闪烁的特效，还有陌生人演着的悲欢离合，哭的笑的，都来得快去得快。

他眼神放空，手指机械地往下滑。一条，又一条。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不再想房租的催缴信息，不再想账单上刺眼的负数，不再想手腕钻心的疼，把所有沉重都交给这不停歇的感官轰炸。他知道这很空，很虚，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可这是他能负担起的、唯一能麻痹神经的廉价方式——只要指尖不停，只要眼睛被屏幕占满，现实里的那些难，那些委屈，好像就能暂时被挡在这块发光的玻璃外，不用去面对，不用去思考。

房间里静不下来，隔壁的游戏音效、手机里的喧闹声，裹着潮湿的霉味，填满了每个角落。他躺在黑暗里，像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只有手指还在一遍遍地滑着屏幕，追逐着下一个短视频带来的、转瞬即逝的空白——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暂时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责任，忘了这个让他越来越陌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