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网打尽（1/2）
武昌卫千户所，周振武的签押房里灯火通明。这个四十来岁的武官，此刻正盯着桌上摊开的账册和信件，额头青筋直跳，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三十万两……二十万石……三万教众……”他每念一个数字，声音就低一分，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陈默坐在他对面，一夜未眠的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周千户，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证据已经到手，接下来是行动。”
周振武猛地抬头：“陈大人，您说，怎么干？末将这条命，今日就交给朝廷了！”
五年前，他兄长周振文在湖广按察使司任经历，因发现一桩税粮亏空案，上书举报，三日后便“暴病身亡”。周振武这些年暗中调查，隐约知道兄长是被灭口，却始终找不到证据。
而如今，证据就在眼前——那本账册里，清楚记着五年前的一笔支出：“付周经历案封口，银两千两。”
“你手下有多少可靠的人？”陈默问。
“直属的三个百户所，三百二十人，都是跟着末将打过仗的老兄弟，信得过。”周振武顿了顿，“武昌卫其他千户所……不好说。指挥使王大人，似乎和潘布政使走得近。”
陈默沉思片刻：“三百二十人，不够。要抓的人太多——布政使潘汝桢、按察使周炳坤、武昌卫指挥使王振，还有他们手下的一批官员。这些人府上都有护卫，若拼死抵抗，需要足够兵力。”
“那……”
“调城外驻军。”陈默从怀中掏出朱元璋的密旨和“如朕亲临”金牌，“有此金牌，可调湖广都司兵。但为防消息走漏，只能调驻在黄陂、江夏两处卫所的人马，这两处离武昌最近，且都指挥使都是徐达大将军的旧部，相对可靠。”
周振武眼睛一亮：“江夏卫指挥使刘猛，是末将的结拜兄弟！此人疾恶如仇，若知此事，必会相助！”
“好。”陈默当即拍板，“你立刻派心腹快马去江夏、黄陂，持我手令和金牌，调两卫各五百精兵，务必在午时前抵达武昌城外，隐蔽待命。记住，只告诉指挥使实情，
“是！”
“另外，”陈默又写下一份名单，“这是账册上记着的，必须抓捕的官员名单。你派人暗中监视这些人的府邸，一旦我们开始行动，绝不能让任何人逃脱。”
周振武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从布政使、按察使到知府、知县，足足二十七人。
“这……这是要把湖广官场掀个底朝天啊。”
“不掀不行了。”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色已经蒙蒙亮，武昌城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早市的喧嚣声，“这潭水太深，太浑。不彻底清理，早晚会淹了这座城，淹了大明。”
周振武肃然抱拳：“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匆匆离去。陈默独自站在房中，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一夜之间，他从暗中探查的茶商，变成了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钦差。这转变太快，快得让人恍惚。
但账册上那些冰冷的数字，信件里那些狂妄的言辞，时刻提醒着他——这不是游戏，是生死较量。
赵武端了早饭进来：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陈默勉强吃了几口，实在没胃口。
“大人，您得保重身体。”赵武劝道。
“我知道。”陈默放下筷子，“张玉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隔壁休息。昨晚私坊起火后，乱了好一阵子，他们趁机撤了出来，没暴露。”
“让他好好休息，今天还有硬仗要打。”
辰时正，周振武派去江夏、黄陂的快马相继出发。陈默在客栈里等待，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他反复翻阅账册和信件，把关键证据又抄录了一份，分开藏匿——这是朱标教他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巳时三刻，赵武匆匆进来：“大人，周千户派人来报，潘布政使府上今日异常，一早就不断有官员进出，像是在商议什么。”
陈默心中一紧：“难道他们发现账册失窃了？”
“有可能。私坊那边，今早守卫增加了一倍，正在挨个盘查昨夜值守的人。”
时间不多了。一旦对方确认证据丢失，很可能会狗急跳墙——要么销毁其他证据，要么提前起事。
“告诉周千户，计划提前。不管援兵到没到，午时一到，立即行动！”
“可我们人手不够……”
“不够也要动！”陈默斩钉截铁，“现在不动，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更没机会了！”
赵武领命而去。
陈默走到院中。春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客栈院里的桃花开了几朵，粉嫩嫩的，在风中微微颤动。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很快，这座城就要变天了。
午时初，陈默换上四品文官常服——这是他的真实官服，一直藏在行李中。赵武、张玉也换上军服，佩刀带甲。八名护卫全部武装，在客栈后院集结。
“大人，”张玉低声道，“刚刚得到消息，潘布政使正在府中宴请官员，周按察使、王指挥使都在。”
“一网打尽的好机会。”陈默眼中寒光一闪，“出发！”
一行人出了客栈，直奔布政使司衙门。街上行人熙攘，商贩叫卖，孩童嬉戏，没人注意到这支杀气腾腾的小队。
布政使司衙门前，守门的衙役见陈默这架势，愣了愣：“这位大人是……”
“工部右侍郎陈默，奉旨办差。”陈默亮出金牌，“让开。”
衙役们看见金牌，腿都软了，连忙退开。陈默带人直入二堂，里面果然在摆宴，丝竹声声，笑语阵阵。
当陈默一身官服，带着全副武装的护卫闯进来时，满堂皆惊。
潘汝桢坐在主位，五十来岁，国字脸，三缕长须，原本正举杯劝酒，此刻笑容僵在脸上。周炳坤坐在他左手边，瘦高个，眼神阴鸷。王振坐在右手边，武将打扮，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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