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调查屡遭“意外”（2/2）

几乎同时，街边二楼一扇窗户打开，一盆水泼下来——若不是马车及时停下，正好会泼进车厢。

赵武瞬间拔刀护在陈默身前，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运柴的农夫慌慌张张跑来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车轴突然断了，惊扰了贵人！”

二楼泼水的妇人也在窗口赔罪：“哎呀手滑了！客官没淋着吧？”

一切看起来都是意外。

但陈默注意到，那农夫的草鞋底很干净，不像常年干农活的人。二楼的妇人，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款式精致，不像普通百姓戴得起的。

“没事。”陈默摆摆手，示意车夫绕道。

马车继续前行，赵武低声道：“大人，是试探还是警告？”

“都有。”陈默靠在车厢壁上，“他们想看看我们的反应。如果是普通商人，这会儿该骂骂咧咧了。如果是别有用心的，就会留意细节。”

“那我们……”

“装作普通商人。”陈默闭目养神，“回客栈后，你去找掌柜抱怨，说今天路上遇到倒霉事，赔点银子给车夫压惊。”

“是。”

回到悦来客栈，掌柜的见两人回来，热情不减。陈默借口累了，直接回房。

关上房门，他立即检查房间——床铺有被翻动的痕迹。虽然整理过，但枕头的摆放角度、被子的折叠方式，都和他出门时不一样。桌上的笔墨纸砚，砚台的位置偏了一寸。

有人进来过。

陈默不动声色，叫来热水洗漱。等伙计退下，他才在窗框内侧发现一道新划痕——是张玉留下的暗号：今夜子时，城隍庙。

子夜时分，武昌城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陈默换了深色衣服，从客栈后窗翻出。赵武已在墙下接应，两人借着夜色掩护，穿街过巷，来到城西的城隍庙。

庙已荒废多年，院墙坍塌，殿宇破败。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

张玉从神像后转出，一身黑衣几乎融在阴影里。

“大人。”

“有什么发现？”

“三件事。”张玉语速很快，“第一，城西那处私坊，明面上是铁匠铺，实则在炼银。我们的人混进去做了两天短工，看见他们用宝山矿的矿石，但炼出的银锭不记入官账。”

“第二，漕运码头那边，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有固定船只卸私货。押运的人是武昌卫的兵，穿便服，但走路姿势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第三，”张玉顿了顿，“白莲教确实有活动。在黄石镇往西三十里的山里，有个秘密聚会点。我们跟踪一个矿工去过，他们在拜‘无生老母’。”

陈默眉头紧锁。矿、漕、教——这三条线果然绞在一起了。

“有证据吗？”

“私坊炼银，我们偷了一块银锭边角。”张玉递过来一小块银子，上面还带着熔炼痕迹，“漕运那边，记下了船号、时间、押运人相貌。白莲教……只敢远远观察，怕打草惊蛇。”

陈默接过银块，入手沉甸甸的。月光下，银光冷冽。

“明日我要去老君庙后巷看矿石。你派两个人暗中跟着，看看接头的都是什么人。”

“是。”张玉犹豫了一下，“大人，还有一件事……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怎么说？”

“今天下午，有两个生面孔在客栈附近转悠。看脚步是练家子。晚上我去私坊探查时，总觉得有人尾随，但甩掉了。”

陈默心中一沉。看来今天的“意外”不是偶然，对方已经起疑了。

“小心行事。没有十足把握，不要硬来。”

“明白。”

张玉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陈默和赵武又在庙里等了一刻钟，确认无人跟踪，才原路返回。

回到客栈时，已近丑时。陈默躺在床上，却无睡意。

今日茶会上那三人的嘴脸，路上的“意外”，房间被翻的痕迹，张玉汇报的线索……这一切像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贪腐、走私、谋反——湖广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而他已经一脚踏了进去。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陈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武昌城另一处深宅大院里，也有人未眠。

烛光下，孙文镜正在写信。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杭州茶商陈默，自称贩茶，实则有探查之意。今日试探，其随从眼神锐利，遇事不慌，绝非普通商贾。已安排明日看货，届时可再试其深浅。若确为朝廷密探，当早做处置……”

写完后，他用火漆封好，交给等候在旁的黑衣人：“速送周大人府上。”

黑衣人领命而去。

孙文镜吹灭蜡烛，站在窗前。夜空无月，只有几颗星子暗淡地亮着。

他想起今日茶会上，那个陈老板的眼神——看似谦恭，实则深不见底。

“希望你不是来找死的。”他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