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洗官员(2/2)
这话说得漂亮,撇得一干二净。朱元璋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好。既然你们都说冤枉,那朕——就查个清楚。”
他顿了顿:“传旨:都察院左都御史韩宜可、礼部右侍郎张衡、国子监祭酒黄子澄,即日起停职,由锦衣卫看管府邸,非诏不得出。嘉兴卫千户蓝勇,革职拿问,押解进京。此案,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太子朱标督办。”
“陛下!”韩宜可猛地抬头,“臣乃都察院堂官,纵有嫌疑,也该由都察院自查,岂能交由锦衣卫看管?此例一开,恐伤言路啊!”
“言路?”朱元璋冷笑,“朕给你言路,是让你纠劾百官、肃清朝纲,不是让你收钱杀人、嫁祸新政!韩宜可,你若真是清白的,怕什么三司会审?”
韩宜可语塞。
“退朝。”朱元璋起身,拂袖而去。
百官山呼万岁,陆续退散。韩宜可、张衡、黄子澄三人被锦衣卫当场带走,蓝玉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阴鸷,转身时与常茂目光一碰,两人都迅速移开。
一场大朝,震动朝野。
消息传到杭州时,已是正月初五。
陈默正在“文渊学堂”参加落成典礼。学堂建在西湖边,白墙黛瓦,宽敞明亮,门前立着石碑,刻着陆文渊的生平事迹。三百多社学学子穿着新发的棉袍,整齐站在院里,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王钝正在宣读褒奖陆文渊的府衙告示,忽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羽林卫滚鞍下马,高声道:“圣旨到——陈默接旨!”
全场肃静。
陈默整衣跪倒。宣旨太监展开黄绫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浙江新政督办陈默,弹劾韩宜可、张衡、黄子澄、蓝勇等罪,朕已悉知。着三司会审,太子督办,必还公道。然新政关涉国本,宜缓不宜急,宜稳不宜躁。江南之地,士绅众多,民情复杂,卿当慎之又慎,勿激民变,勿生事端。特赐御酒一壶,贡缎十匹,以示抚慰。钦此。”
圣旨不长,但字字千钧。
陈默叩首谢恩,接过圣旨。太监又低声道:“陈大人,太子殿下还有口谕:父皇之意,卿当领会。新政不可停,但步子可放缓。江南清丈,已有成效,可暂告段落。待朝局稳定,再行推进。”
“臣,领旨。”陈默垂首。
太监走了。王钝上前,低声道:“大人,陛下这是……既惩治了韩宜可他们,又敲打了咱们?”
陈默看着手中明黄的圣旨,缓缓点头。
朱元璋的意思很清楚:第一,韩宜可等人该办,朕给你撑腰;第二,但新政不能太急,别再在江南搞出人命;第三,见好就收,清丈到此为止,巩固既有成果。
这是帝王平衡术。既要惩治腐败,又要防止朝局动荡;既要推进改革,又要控制节奏。陈默明白,朱元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毕竟韩宜可、张衡、黄子澄都是文官集团的代表人物,一下子全拿下,已经引起轩然大波。若再继续激进清丈,恐怕真会激出民变。
“王参政,”陈默转身,“传令:杭州府清丈之事,即日暂停。已清出的隐田,加紧分配;未清完的……暂缓。”
王钝一愣:“大人,那些士绅若趁机反扑……”
“他们不敢。”陈默道,“韩宜可都下狱了,谁还敢明目张胆反对?咱们停,是给陛下、给朝廷面子。但社学、匠籍改良、农具推广,这些不直接触动田亩的事,继续办,还要大张旗鼓地办。”
他顿了顿,望向那些社学学子:“新政的路很长,不在于一时一地。先让百姓看到实惠,让朝廷看到成效。等人心归附,根基稳固——再动田亩,阻力就小了。”
王钝恍然:“下官明白了!”
典礼继续。陈默亲自为“文渊学堂”揭牌,又给优秀学子颁奖。孩子们的笑脸、百姓的欢呼、士绅们复杂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傍晚,陈默回到府衙。
书房里,张玉已在等候——他从苏州回来了,带回一箱子账册、书信。
“大人,周家果然有问题。”张玉禀报,“他们不仅给韩宜可行贿,还暗中资助国子监闹事的学生。属下已查封周家货栈,主事之人也押回来了。”
陈默翻看着那些证据,忽然问:“张将军,你说……陛下这次办韩宜可,是真的要整顿朝纲,还是……借题发挥?”
张玉沉默片刻:“末将不敢妄测圣意。但末将听说,韩宜可这些年弹劾过不少勋贵武将,蓝玉也吃过他的亏。这次他倒台,恐怕……不少人暗中叫好。”
陈默心中了然。
这就是政治。没有纯粹的黑白,只有错综复杂的利益。朱元璋借新政之机清洗韩宜可一党,既打击了反对改革的文官,又削弱了蓝玉在朝中的制衡力量,还安抚了勋贵集团——一石三鸟。
而自己,不过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
“张将军,”陈默抬头,“接下来,咱们该做什么?”
张玉看着他:“大人已有决断,何必问末将?”
陈默笑了。
“是啊,已有决断。”他轻声道,“新政不能停,但可以换种方式。田亩清丈暂停,那就全力办社学、改良农具、推广良种、整顿匠籍——这些事,同样能富民强国。”
“对手不会罢休。”张玉提醒。
“我知道。”陈默转身,目光坚定,“但至少,我们赢得了时间。一年试点期还有半年,这半年,我要让江南百姓真切感受到新政的好处。到时候,就算有人想反扑——也得问问百姓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