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线索指京城（2/2）

“不必了。”陈默打断他，从名册中抽出几页，“这十二人——王虎、李豹、张彪……籍贯皆在北直隶，去年同时入伍，分在同一总旗。三日前，他们一起‘请假回乡’。蓝千户，北直隶距此两千里，他们一起请假，一起回乡，倒是兄弟情深啊。”

蓝勇脸色彻底白了。

陈默将名册拍在案上：“这十二人，现在何处？”

“末将……末将不知。”蓝勇咬牙，“他们请假时说是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陈默冷笑，“可本官查到，这十二人中，有三人是孤儿，哪来的家？蓝千户，你卫所冒领空饷、私蓄逃兵，该当何罪？！”

“噗通”一声，蓝勇跪倒：“大人明鉴！末将……末将也是被逼无奈！卫所粮饷常年不足，士卒逃亡日多，若不虚报名额，连剩下的人都养不活啊！”

这话半真半假。卫所空饷是普遍现象，但更关键的是——这些“空额”，往往被军官用来养私兵、做见不得光的事。

陈默不再逼问，转而道：“这十二人，最后一次在营中出现，是什么时候？”

“五……五日前。”

“陆文渊是三日前被杀。”陈默盯着他，“时间对得上。蓝千户，这十二人，现在可能在哪里？”

蓝勇浑身发抖：“末将……真不知……”

“那你可知沈万金？”陈默忽然问。

蓝勇猛地抬头，眼中惊恐一闪而过。

陈默心中明了。他起身：“蓝千户，本官给你两条路。一，说出这十二人的下落，供出沈万金与你勾结之事，本官或可从轻发落。二，继续隐瞒——那本官就上奏朝廷，参你一个‘纵兵行凶、勾结豪强、谋杀士绅、对抗新政’之罪。到时，就不是你一个人头能了结的了。”

蓝勇瘫软在地，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营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羽林卫冲进来：“大人！不好了！沈府……沈府走水了！”

陈默霍然转身：“什么？！”

“半个时辰前，沈府后院突然起火，火势极大，现在还在烧！李知府已带人去救火了！”

陈默看向蓝勇，后者眼中闪过一丝侥幸。

“张玉，留人看住蓝勇，其余人跟我走！”

沈府在海盐城东，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奢华无比。此刻，后院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隔着半条街都能感到热浪扑面。

衙役、百姓正忙着提水救火，乱成一团。李俨满脸烟灰，见陈默来，哭丧着脸：“大人，火起得突然，是从书房烧起来的，现在……现在怕是救不了了。”

陈默盯着那冲天大火，心中冰冷。

太巧了。他刚查到沈万金，沈府就起火。而且偏偏烧的是书房——那里最可能藏有账册、书信等证据。

“沈万金人呢？”他问。

“沈员外……还在里面！”一个家仆哭喊，“老爷说书房有重要东西，非要进去拿，结果……结果火一下子大了，没出来！”

陈默握紧拳头。

杀人灭口，连自己都不放过？不，沈万金这种土财主，最是惜命，不可能自焚。更可能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连人带证据一起烧了。

大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天擦黑才渐渐熄灭。昔日豪华的沈府，后院已成一片焦土，断壁残垣，黑烟袅袅。

仵作在书房废墟里找到一具焦尸，已无法辨认，只能从残留的玉佩、指环判断，是沈万金。

李俨瘫坐在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陈默站在废墟前，寒风吹过，带着焦糊味和死气。张玉低声禀报：“大人，属下查问了沈府下人。起火前，曾有几个‘护院’进过后院，说是沈员外吩咐搬运东西。那几人面生，不是沈家旧人。”

“护院……”陈默喃喃，“和那十二个‘逃兵’，会不会是同一批人？”

“有可能。”张玉道，“蓝勇那边，嘴很硬，死活不说那十二人的下落。但属下查到，那十二人请假时，登记的住址都是假的。”

线索，断了。

陆文渊被杀，沈万金被烧死，关键证人全没了。蓝勇虽被控制，但他咬死不认，没有直接证据，定不了罪。

对手的手段，狠辣、周密、干净利落。这绝不是地方豪强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更高层级的力量在操控。

陈默转身，看向北方。

京城的方向。

“张玉，”他声音沙哑，“准备一下，我要回杭州。另外——飞鸽传书给京城，查两个人：蓝玉，以及……所有可能与江南士绅有往来的京官。”

“大人怀疑……”

“我怀疑，从陆文渊死的那一刻起，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地方上的阻力了。”陈默眼神幽深，“这是一张网。海盐是网眼，杭州是网线，而收网的人——在京城。”

夜色彻底降临，废墟里还有零星的火星，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像鬼火。

陈默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焦土。